耶稣会教堂,地下密室。
这里的空气干燥而阴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物关系图和行动计划。
马里奥脱去了神父袍,换上了一身红色的主教服。
他正站在一盆盆景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那是一盆罗汉松,苍劲古朴,是大明的特产。
“咔嚓。”
马里奥毫不犹豫地剪掉了一根长势最好的枝条。
“可惜了。”
助手保罗有些惋惜,“这根枝条长得很好。”
“长得再好,如果不符合主的意志,也是杂草。”
马里奥淡淡地说道,手中的剪刀再次落下,将罗汉松修剪得面目全非,变成了一个类似十字架的形状。
“修剪树木和修剪国家是一样的。”
“大明这棵树太古老了。它的根,也就是儒家和道教,已经腐烂了。”
“我们必须砍掉它的根,嫁接上主的枝条。”
保罗看着那盆被强行扭曲的罗汉松,感到一阵寒意。
“主教,那个蒋守约怎么办?既然已经确认他是钦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杀了他?”
马里奥停下动作,转身看着保罗,眼中带着一丝嘲弄。
“暴力是最低级的手段。”
“杀了他,他就是殉道者。大明的皇帝会愤怒,百姓会仇恨,我们会遭到疯狂的报复。”
“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他的肉体。”
马里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而是摧毁他的精神,毁掉他的名誉,让他成为大明的罪人,成为皇帝的耻辱。”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红色粉笔,在“蒋守约”和“永安公主”的名字之间,画了一颗红色的心。
然后,狠狠地打了一个叉。
“第一步,利用这块玉佩,制造谣言。”
“让全天下都知道,大明的公主和一个道士不清不楚。这是丑闻,足以打击皇帝的威信。”
“第二步,利用蒋守约对公主的感情,设局引诱公主出宫。”
马里奥的眼中闪烁着精光。
“只要公主落入我们手中,或者只是‘私奔’的事实坐实。”
“那位刚愎自用的皇帝,为了皇家的颜面,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就不得不挥泪斩马谡。”
“他必须亲手杀了他最信任的臣子,杀了他妹妹的情郎。”
“当皇帝杀了蒋守约,道教就会与皇权离心离德。我们再趁虚而入,收编那些迷茫的信徒。”
马里奥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为上帝开拓疆土》。
封面上烫金的十字架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爱,是主赐予的礼物。”
“但有时候,它也是我们对付异教徒最致命的武器。”
他唤来一名身材瘦削、面容普通的信徒。
这人精通易容术,是大明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如今也是虔诚的教徒。
“去京城。”
马里奥递给他一封伪造的血书,那是模仿蒋守约笔迹写的绝笔信。
“扮作蒋守约的信使,找到公主。”
“你知道该怎么做。”
信徒接过血书,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跪地亲吻马里奥的鞋尖。
“愿为主献身。”
……
京城,御书房。
夜已深。
朱祁钰还在批阅奏折。
自从那日天文台谈话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突然。
一阵剧烈的心悸袭来。
朱祁钰手中的朱笔猛地一抖,一滴鲜红的墨汁滴落在奏折上,像是一滴血。
【警告!】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检测到针对宿主核心声望的s级危机正在酝酿!】
【危机类型:文化与伦理打击。】
【国运值出现剧烈波动!】
朱祁钰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
s级危机!文化与伦理打击?
他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如今能牵动国运、并与“伦理”二字相关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远在南宫的太上皇,二便是……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御案一角,那里摆着一摞刚刚由袁彬呈上来的、关于京城各处动向的锦衣卫日常密报。
他走过去,修长的手指飞快地翻阅着。
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某御史逛了八大胡同,某尚书收了外地官员的土特产……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来自永安宫的例行监察报告,只有寥寥数语,本被归为“无异常”一类。
【景泰十八年十月二十七日,晴。永安公主情绪安稳,于寝宫内赏玩西域贡玉。另,据报,公主近日与宫中一名负责打扫的老太监往来稍密。查,该太监曾受龙虎山蒋守约施针救治之恩。】
蒋守约!
永安!
广州!
三个原本毫不相干的词,在“文化与伦理打击”这道警报的催化下,瞬间在朱祁钰的脑海中,串成了一条冰冷而致命的线!
敌人远在广州,却突然在京城挑起佛道之争。
朕派了蒋守约去查案,而蒋守约……与永安有私情!
如果敌人知道了这一点……
朱祁钰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敌人那把看不见的刀,要捅向哪里了。
那不是朝堂,不是军队,而是皇家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软肋——宫闱丑闻!
“袁彬!”
朱祁钰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股后怕引发的滔天怒火。
黑暗中,袁彬的身影无声浮现。
“在。”
“传令锦衣卫,即刻起,十二个时辰死盯着永安宫!”
“任何试图接近公主的人,不管是太监、宫女,还是一只鸟。”
“给朕查!特别是那个老太监!他接触过谁,收过什么东西,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在查清之前,先斩后奏!”
袁彬一愣,随即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杀气。
“遵旨!”
朱祁钰死死盯着夜空。
乌云遮住了月亮。
“想动朕的妹妹?”
“想用朕的家事做文章?”
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上帝硬,还是朕的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