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奉天殿广场仿佛被抽空了空气。
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儒生们,此刻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既羞愧,又震撼,更有一种旧世界崩塌后的茫然无措。
如果连“格物”都是“尊儒”,那他们以前坚持的那些东西,算什么?
如果连“奇技淫巧”都能通向“大同世界”,那他们皓首穷经,究竟是为了什么?
迷茫。
巨大的迷茫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需要一个方向。
一个能让他们既不用背弃祖宗,又能拥抱这个新时代的理由。
朱祁钰转过身。
他看出了这些人的迷茫。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先破,后立。
现在,旧房子拆完了,地基也平整了,是时候把那座名为“景泰新学”的大厦,立起来了。
“朕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朱祁钰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像是一股暖流,注入了这片冰冷的广场。
“你们怕格物一旦兴起,人心就会变得唯利是图,就会失去敬畏,变成只会算计利益的禽兽。”
不少儒生下意识地点头。
这确实是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
“所以,朕今日,为天下读书人,定下新的‘为学之道’。”
朱祁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
“九个字。”
“以儒为体,以格物为用!”
嗡——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沉的骚动。
体用?
这是儒家最熟悉的概念,但从未有人将它如此运用。
朱祁钰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给出了定义。
“‘儒’,是我华夏文明的道德内核,是‘体’!”
“它教我们何以为人,教我们仁、义、礼、智、信,这是我们区别于禽兽的根本,是我们灵魂的压舱石!”
朱祁钰指了指刚才林复之被拖走的方向。
“没有这个‘体’,格物越强,则为祸越烈!林复之便是明证!他懂算计,懂人心,但他没有‘仁’,所以他成了祸害!”
儒生们的眼睛亮了。
皇帝没有抛弃儒家!
皇帝承认了儒家的核心地位!
“而‘格物’,是我等实现理想、改造世界的最佳手段,是‘用’!”
朱祁钰的手指向了宋应星,指向了华若,指向了那株高产的稻禾。
“它教我们如何认知世界,如何利用规律,去创造财富,去战胜疾病,去保家卫国!”
“没有这个‘用’,儒家的‘体’便只能是空中楼阁,是无法喂饱肚子的道德文章,是面对外敌屠刀时无力的哀嚎!”
朱祁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情与力量。
“体用结合,道器归一!”
“让仁义道德,成为驾驭力量的缰绳;让科学理性,成为实现理想的翅膀!”
“我们要用孔孟之心,去驾驭墨翟之术!”
“这,就是朕为大明,为华夏,为万世开创的——”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四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字。
“景泰新学!”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所有人的脑海中,瞬间一片通明。
通了!
全都通了!
这套理论,完美地解决了传统与现代的冲突,既保留了儒家的道德核心,又为科学的发展提供了无上的合法性。
它给了儒生们一个体面的台阶,更给了他们一个宏大的新使命。
原来,我们不是被时代抛弃了。
我们是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任务——去做那个“驾驭力量的人”!
张元祯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
阳光洒在朱祁钰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张元祯浑浊的老眼中,这个身影,仿佛与千年前那个在杏坛讲学的身影重叠了。
但他比孔子更强大,更霸道,也更具实干精神。
这才是……真正的圣王气象啊!
他穷其一生所困惑的、儒学如何在盛世中发挥作用的问题,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噗通。”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这位德高望重的儒林领袖,突然整理衣冠,朝着朱祁钰的方向,缓缓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是君臣之礼。
而是弟子对老师的——跪拜大礼。
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
张元祯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激动,还有一丝老泪纵横的哽咽。
“不……老师!”
“学生张元祯,今日方知何为大道!”
“请受学生……一拜!”
这一声“老师”,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哗啦啦——
宋应星跪下了,眼含热泪。
于谦跪下了,满脸崇敬。
满朝文武跪下了,心悦诚服。
那几千名刚才还迷茫、恐惧、羞愧的学子,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是信仰被重塑后的狂热。
那是找到了人生方向后的坚定。
他们纷纷跪倒,如潮水般蔓延,黑压压的一片,直铺到午门之外。
“吾皇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发自肺腑,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撼动天地的精神洪流,冲破了奉天殿的屋顶,直冲云霄。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朱祁钰站在光里,神色平静。
但他眼前的系统面板,却在疯狂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重塑文明核心价值观。】
【投资项目:“儒家思想”发生质变。】
【评价:史诗级逆转。】
【奖励结算中……】
朱祁钰微微一笑,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就完了?”
“不,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