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血腥诡异的场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即使戴着面罩,也顽强地钻入鼻腔,勾起生理性的反胃。
特战队员们都是精锐,但眼前这超越常理、充满亵渎意味的一幕,依旧让他们心神剧震,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握枪的手指下意识加大力度了。
陈默的目光从那尊邪异的“山神”像上移开,冰冷地扫过村庄内部。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下,那些低矮的土坯或石砌房屋沉默地矗立着,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冷漠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种比山林更深沉、更粘稠的死寂中,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生命气息,都被那榕树下的血污和神像吸干了。
“绕行,左侧切入,保持间距,注意脚下和墙面。”
陈默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像一根定海神针,暂时压住了队员们心中翻腾的惊悸。
小队无声地移动,避开榕树下那片令人不安的血污之地,从左侧一片荒废的菜地边缘,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村庄。
一进入村庄的范围,那股无处不在的诡异感变得更加浓重。
脚下不再是自然的泥土和落叶,而是坑洼不平的土路,路上布满了混乱的痕迹——杂乱的脚印、拖拽形成的长条状沟壑、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渗入泥土的污渍。
空气里的腐臭味中,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灰尘、霉烂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息混合的味道,更加令人作呕。
陈默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和异常。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两侧房屋的土坯或石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这些抓痕新旧叠加,深浅不一,有的只是浅浅的几道,有的却深可入寸,将墙皮甚至里面的夯土都刨了出来。
抓痕的走向凌乱而疯狂,毫无规律,有些甚至重叠交叉,仿佛曾有无数的、陷入癫狂的东西,在这里用指甲、用爪子、用任何坚硬的部分,疯狂地抓挠过墙壁。
有些抓痕的末端,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碎屑,不知是泥土,还是别的什么。
地上拖拽的痕迹也随处可见,宽窄不一,有些痕迹的边缘还能看到模糊的、类似手指或脚趾抠挖地面留下的印记,混杂在泥泞和污渍中,一直延伸到那些黑洞洞的房屋门口,或者拐进更幽深的小巷。
“嘎吱——!”
突然,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从右侧一间房屋传来,在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惊心!
“哗啦!” 几乎是同时,至少两支枪的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队员们条件反射般地压低身形,寻找掩体,呼吸都屏住了。
是风。
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微弱的夜风,恰好卷动了那间房屋一扇虚掩的、破旧木窗的窗页,老旧合页发出的呻吟。
虚惊一场。
但这一下,却让所有人的神经绷得更紧,心跳如擂鼓。
在这极端安静和诡异的环境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引爆积累的恐惧。
“剃刀”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干。
“灰隼”做了个“冷静”的手势,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陈默只是朝那扇窗户瞥了一眼,金色的竖瞳在夜视仪后微微转动,确认没有异常能量或生命反应,便示意继续前进。
他的冷静近乎冷酷,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声,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他们按照地图和前期情报的标注,朝着最先报警称孩子失踪的村民“王老三”家摸去。
村庄不大,房屋分布松散,但曲折的小路和无处不在的诡异痕迹,让行进速度很慢。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堆满破烂农具、散发着浓重霉味的墙角时——
“喵呜——!”
一声尖利、凄惨、完全不似正常猫叫的嘶鸣骤然响起!
一道黑影从旁边低矮的院墙上一处破洞里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只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留下一道模糊的轨迹,直扑向队伍侧翼的“岩钉”!
“岩钉”反应极快,低吼一声,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仰,同时手中的冲锋枪已经抬起。
但他看清扑来的东西时,动作还是微不可查地僵了那么一瞬——
那是一只猫,或者说,曾经是猫。
它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了一圈,浑身毛发肮脏打结,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颅——从眉心到鼻梁,一道狰狞的裂缝将它整个猫脸几乎劈成两半,裂缝边缘血肉模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组织和惨白的骨骼。
而从那裂开的头颅内部,竟然伸出了一丛疯狂舞动的、湿漉漉的、布满倒刺的暗红色肉须!
它张开的嘴里,牙齿尖锐异常,滴落着粘稠的涎液,一双猫眼在夜视仪下反射着疯狂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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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发出沉闷的三连发点射。
如此近的距离,“岩钉”的枪法精准无比,三发子弹呈品字形钻入了那变异猫怪裂开的头颅和脖颈。
“噗嗤!”
怪猫的头颅和上半身几乎被打烂,那丛舞动的肉须瞬间僵直、萎缩。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叫,身体在空中一滞,然后“啪嗒”一声摔在泥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暗红色、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稠液体从它破碎的身体里汩汩流出。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怪猫扑出到被击毙,不过两三秒。
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
“岩钉”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如果不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他很可能已经被那东西扑到脸上。
“没事吧?” “灰隼”迅速靠近,低声问。
“岩钉”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受伤。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他盯着地上那团模糊的血肉,尤其是那已经不再动弹的、从裂开头颅中伸出的肉须,胃里一阵翻腾。
陈默已经走到那猫尸旁边,蹲下身,但没有触碰。
他金色的竖瞳仔细扫视着这畸变的生物。
裂开的头颅,异化的肉须,变异的体型,疯狂的行为……这绝不是自然产物。
是病毒?辐射?
还是某种……更难以理解的力量污染?
“是变异体。” 陈默站起身,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冷冽。
“攻击性强,速度较快,弱点可能是头部。注意,这里可能不止这一只。继续前进,提高警惕,任何活物,不论大小,都可能具有攻击性。”
他的话让队员们心头更沉。
连一只猫都变成了这样,那这里的村民……
没有时间多做停留。
陈默示意“药剂师”简单收集一点变异猫的组织样本,然后队伍再次移动,更加小心,枪口始终指向可能冒出威胁的各个方向。
终于,他们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王老三”家。
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院落,土坯围墙不算高,但很厚实,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门上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在夜风中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陈默没有贸然推门。
他侧耳倾听,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除了那股无处不在的腐臭和甜腻,院子里似乎还多了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劣质香烛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他打了个手势。
“灰隼”和“剃刀”迅速占据门两侧的有利位置,枪口指向院内。
“听风”和“岩钉”警戒后方和两侧。
陈默自己,则缓缓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嘎——”
木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向内打开。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随之投入这个死寂的农家院落。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股比在村口看到剥皮尸体时更加阴冷、更加诡异的寒意,瞬间爬满了他们的脊背。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但此刻,在院子的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口棺材。
一口大些的,两口小些的,都是粗糙的原木棺材,没有上漆,露出木材原本的颜色,在夜视仪下泛着惨淡的灰白。
棺材没有盖上盖子,就那么敞开着,像三张等待吞噬什么的大口。
而在每一口棺材对着院门的那一端,都插着一个东西——是死者的遗像。
黑白的照片,镶嵌在粗糙的木头相框里,被一根削尖的木棍直直地插在棺材头前方的泥土中。
三口棺材,三张遗像,正正地对着院门,也正正地对着刚刚踏入院子的他们。
夜视仪的绿光下,遗像上的人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致轮廓和空洞的眼神。
但那种被三张“脸”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血液仿佛都冷了几分。
左边的遗像似乎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模糊,表情呆滞。
中间那口大棺材前的遗像,是个神情麻木的中年妇女。
右边小棺材前的遗像,则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照片上的他睁着大眼睛,但在这种环境下,那眼神只让人觉得空洞而诡异。
棺材里是空的。
至少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进去,里面黑洞洞的,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院子里的土地上,却散落着一些早已熄灭、被踩烂的纸钱元宝,还有一个歪倒的、里面积了浑浊雨水的破碗,碗边插着三根早已燃尽、只剩下短短一截的黑乎乎香杆。
风,不知何时又停了。
整个院子,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片比坟墓更深的死寂。
只有那三口敞开的棺材,和三张静静“注视”着他们的遗像,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或者正在发生的,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
“药剂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灰隼”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剃刀”脸微微抽搐。
陈默站在门口,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那三口棺材,三张遗像,以及院子里散落的祭品。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瞳孔深处,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流光掠过。
王老三一家……失踪的孩子,深夜敲门的“刘叔”,还有厨房里对着空砧板剁砍的丈夫……
和眼前这三口空棺,三张遗像,就这样以一种诡异而直接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
死棺之村。
名副其实。
陈默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口属于小男孩的小棺材上,然后,缓缓移向棺材后方,那扇紧闭的、黑洞洞的堂屋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