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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渐近的脚步(1 / 1)

阳光透过“默然食坊”那扇擦得过于干净的玻璃门,在地面上投下斜斜的、有些无力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炒菜油烟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这是餐馆特有的、陈默依然无法完全习惯的、属于“正常”生活的烟火气。

电视里,地方台的女主播用一成不变的语调,插播着一条快讯:

“……入秋以来,我市及周边地区流感活动水平持续上升,目前已进入冬春季高发期。疾控中心再次提醒广大市民,注意个人卫生,勤洗手、多通风,必要时佩戴口罩,及时接种疫苗。特别是老年人、儿童及有基础性疾病者,应加强防护,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

强哥在后厨,剁肉的声音比平时更闷,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沉闷的计数。

赵姐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这次不是在擦瓶子,而是在用一把小剪子,仔细地修剪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发黄的叶尖。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但眼神每隔一会儿,就会飘向门外街角,那里前两天新出现了一道不太起眼的裂缝,像一道黑色的蜈蚣,蜿蜒在老旧的水泥路面上。

裂缝不宽,但看着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陈默在柜台后,用一块雪白的软布,一遍遍擦拭着那把老旧的、黄铜秤杆的秤。

这是他最近用来让自己“静下来”的新方式。

金属冰冷的触感和均匀反复的摩擦,能帮助他压制住内心那日渐滋生的、如同野草般疯长的不安。

那个站在马路对面的“副教主”,再没出现过。

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却并未消失,反而像潮湿天气里墙壁渗出的水渍,缓慢地浸润开来。

铜铃响了。

这次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嘈杂些。

“陈默!看看我又给你带什么来了?——回头客加新客!”

徐婉的声音依旧明快,但陈默几乎立刻听出了那明快底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在与陈默接触的瞬间,飞快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复杂的求救信号。

她不是一个人。

除了上次那个波浪卷的闺蜜林晓晓,和那个总用眼角余光打量店内陈设的男朋友周子皓,她身边还多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斯文,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跟在徐婉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姿态放松,但目光却像精确的雷达,迅速扫过餐馆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柜台后的陈默身上,那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评估和……隐约的优越感。

“哎呀,徐婉非要来这儿,说是老同学的店,味道地道。” 林晓晓笑着打圆场,挽着周子皓的胳膊,目光在陈默和那个新来的男人之间微妙地转了转。

周子皓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玩味,他拍了拍身边西装男的肩膀:“介绍一下,杨锐,我哥们儿,刚从国外回来,搞金融的,青年才俊。这位是陈默,徐婉的大学同学,这儿的老板。”

他特意加重了“老板”两个字,听起来平平无奇,却总透着点别的意味。

杨锐上前半步,伸出手,笑容无懈可击:“陈老板,幸会。徐婉总提起你,说你……很有性格。”

他的手悬在半空,等待着。

陈默放下手里的秤,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杨锐伸出的手,掠过他镜片后那带着审视和隐约挑战意味的眼神,没有去握,只是微微颔首。

“坐。”

杨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自然地收回,笑容不变,仿佛只是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店不大,挺……清净。” 他评价道,和周子皓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婉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她几步跨到柜台前,这次没用手肘碰陈默,只是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恼和急切:“又给你拉客人来了!够意思吧?今天可得拿出看家本领!”

她试图用惯常的亲昵来打破这微妙的尴尬。

“嗯。” 陈默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后厨。

“啧,你这人,还是这么闷。” 徐婉对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的人都听清。

她语气里的熟稔和那点无可奈何,与对杨锐那种礼貌的疏远,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人落座。

杨锐很绅士地替徐婉拉开椅子,徐婉却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碰触,自己坐到了靠里的位置,离陈默的柜台近些。

“老板,老样子,再加两个你们拿手的菜。”

徐婉提高声音道,然后转向林晓晓他们,试图活跃气氛,“我跟你们说,别看这儿门脸小,菜价可比市中心那些网红店实惠多了!现在物价涨得,工资都不见动,也就这种小店还能吃得起点好的。”

“可不是嘛,” 林晓晓接口,拿出手机划拉着,“你看新闻没?说是什么供应链紧张,蔬菜肉类又涨价了。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周子皓嗤笑一声:“那是你们不会找地方。杨锐知道吧,城西新开的那家会所,会员制,食材都是特供的,那才叫吃饭。这种苍蝇馆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徐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周子皓,会不会说话?不爱吃你可以走。我觉得这儿挺好,干净,味道实在。对吧,陈默?”

她转头看向柜台,带着明显的维护意味。

陈默只是从消毒柜里往外拿杯子,没接话。

他垂着眼,侧脸的线条在午后有些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

“对了,陈默,” 徐婉似乎打定主意要把他拉进谈话,或者说,是想用他堵住某些人的嘴。

“你还记得咱们系那个刘蔓吧?就你以前……嗯,挺欣赏的那个。”

她故意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试图用往事冲淡此刻的微妙气氛,“人家现在可出息了,嫁了个富豪,满世界飞。前两天还在同学群里问起你呢,问你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闷得能气死人。”

她这话半是打趣,半是试探,眼神悄悄瞄着陈默,想从他脸上看出点除了麻木以外的表情。

陈默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刘蔓?

那个名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的模糊声响,引不起他心底半点涟漪。

他将水杯放到托盘上,语气平淡无波:“不记得了。”

徐婉一愣,随即有些讪讪的,同时也更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陈默,和她记忆里那个虽然话少、但偶尔会因她提起某些女孩而略显窘迫的男生,已经判若两人。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漠然,让她心里有些发堵,也有些……害怕。

“你看,我就说吧,陈老板是个做大事的,不拘小节。” 杨锐忽然开口。

他端起徐婉给他倒的水,轻轻晃了晃,看着里面微微荡漾的水面,语气温和,内容却带着刺。

“开个小餐馆,安安稳稳的,也挺好。不像我们,整天飞来飞去,跟各种人打交道,累心。对了,陈老板,你这店……开了有阵子了吧?生意还行?我看这条街人气不太旺啊。”

“混口饭吃。” 陈默端着托盘过来,将水一一放在他们面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也是,现在实体经济不容易。” 杨锐点点头,一副理解的样子,“尤其是餐饮,竞争大,成本高。我认识几个做这行的,都说难。陈老板能坚持下来,不容易。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店面,“一直这么‘稳’着,也不是办法。有没有想过做点改变?比如,搞搞线上,做做推广?或者,换个地段?”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心在提建议,但那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隐含的“你这店没前途”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徐婉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她正要开口,后厨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撩开。

强哥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走出来,他腰间围着油腻的围裙,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像刀子一样刮过杨锐和周子皓。

他没说话,只是把菜“咚”地一声放在桌上,汤汁都没溅出来一滴,然后转身,又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杨锐被强哥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突,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电视里,新闻又开始了:“……继续关注社会新闻。近日,我市多区再次发生野生鸟类,特别是乌鸦聚集并袭击行人事件。专家提醒,市民出行请尽量避开树木茂密区域,遇鸟类靠近切勿主动挑衅或喂食。同时,有市民反映,部分地区下水道出现老鼠异常活跃、甚至成群窜上地面的情况,市政部门已介入调查,初步怀疑与近期天气变化及老旧管道维护有关……”

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但播报的内容却让餐馆里安静了一瞬。

“这都什么事儿啊,” 林晓晓小声抱怨,“又是鸟啄人,又是老鼠乱跑,感觉最近哪哪儿都不太平。新闻上还天天说没事没事,我看就是捂着呢。”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周子皓不以为然,“自己吓自己。老鼠哪儿没有?鸟多了也正常。你们女人就是胆子小。”

杨锐推了推眼镜,没发表意见,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徐婉没理会他们的争论,她的注意力全在陈默身上。

从刚才杨锐和周子皓一唱一和地暗讽开始,她就发现陈默虽然没说话,但侧脸绷得很紧,尤其下颌的线条,像是用力咬着牙。

放下水杯时,他的手背似乎有青筋隐现。

他在生气。虽然这怒气被压抑得极深,几乎看不出来,但徐婉就是感觉到了。

这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既为陈默感到不平,又为自己带人来给他添堵而懊恼。

“陈默,” 她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担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一直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还是……”

她想问,是不是因为杨锐他们的话,但又觉得问不出口。

陈默看了她一眼。女孩眼里的关切是真切的,不掺任何杂质。

这种干净的情感,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他周身那层由警惕和冷漠构筑的硬壳,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清晰存在的刺痛和……茫然。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电线杆上停着的那几只漆黑乌鸦。

它们一动不动,血红的眼睛似乎正冷冷地注视着店内。

“没事。” 他终究只是吐出这两个字。

徐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无力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执拗和探究:“陈默,你……真的变了好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到底……在清河市那边,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她上次就想问,一直没敢。

此刻在这种气氛下问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颤抖的迫切。

她想知道,是什么把曾经那个虽然沉默、但眼神里还有光的男生,变成了现在这个如同深海磐石、冰冷坚硬、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

陈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清河市。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他记忆最深处锁死的门,门后传来隐约的、令人作呕的咆哮和惨叫声。

他握着托盘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答。

也无法回答。

那片血与火、疯狂与异变之地发生的一切,任何一个字,都不是眼前这个生活在阳光下、为同学间几句口角而气恼的女孩所能承受的。

他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一丝相关的情绪,那对她,对他们,对这家好不容易伪装起来的、脆弱的“正常”小店,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柜台周围蔓延。

连后厨强哥剁肉的声音都停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带笑的女声插了进来,打破了僵局:“哎哟,徐婉妹子又来啦?还带了朋友?”

赵姐不知何时放下了剪刀,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块抹布,自然地擦了擦徐婉面前的桌面。

“我们小陈就是这性子,话少,心里有数。你想知道什么,有空来找赵姐唠嗑呀,赵姐知道的,可不比他少。”

她语气亲切,眼神却像最精密的探测器,飞快地扫过杨锐和周子皓,最后落在徐婉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安抚。

徐婉被赵姐这么一打岔,那股冲上来的情绪泄了一些,脸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赵姐,我……”

“叮铃——”

铜铃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不徐不疾,甚至有些……过于平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身形微微佝偻、面容黝黑木讷、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正是几天前,陈默在马路对面看到过的那个“宁静社区”的副教主。

餐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电视里主播的声音,都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男人脚步很轻,走到靠近门口的一张空桌旁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的双手。

赵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随即又绽开,拿着菜单走过去,声音依旧温和:“这位大哥,吃点什么?”

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苦难,或者说,别的什么东西雕刻得沟壑纵横、眼神有些浑浊、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平静的脸。

他的目光掠过赵姐,掠过有些错愕的徐婉,掠过面露不耐的周子皓和若有所思的杨锐,最后,极其缓慢地,落在了柜台后,那个自他进门起,身体就几不可察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的陈默身上。

他的视线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那眼神很奇怪,没有恶意,没有好奇,甚至没有焦点,就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或者……一片熟悉的风景。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笑了起来。

没有当初见面的温和和疯狂。

那笑容憨厚,甚至有些局促,是那种最底层的、老实巴交的劳动者常见的笑容。

“随便……弄碗面就行。”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好嘞,清汤面一碗。” 赵姐记下,转身走向后厨,经过陈默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又缓缓移开,这次,落在了徐婉身上。

他似乎很认真地看了徐婉几秒钟,然后,用那种带着口音的、平淡无奇的语气,慢慢地说:

“这姑娘……真不错。”

话音落下。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陈默手里那个一直被他无意识摩挲着的、厚重的玻璃烟灰缸边缘,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他依旧站在那里,垂着眼,看着柜台台面。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声脆响只是幻觉。

但距离他最近的徐婉,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冰冷的、令人汗毛倒竖的气息,以陈默为中心,瞬间弥漫开来,又在他抬眼看向那工装男人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餐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视里,女主播还在用平稳的语调,提醒市民注意防范流感,以及避开行为异常的鸟类和鼠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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