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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高墙之城完结篇(二十七)(1 / 1)

阴影与萌芽

远处,“铁拳”前哨基地所在的山谷方向,那遮天蔽日的蘑菇云和尘埃柱尚未完全沉降,但炽白的光柱和连绵的补充轰炸已经停止。

只剩下燃烧未尽之处冒起的滚滚浓烟,如同大地难以愈合的丑陋伤疤,在昏沉的天幕下倔强地扭动、升腾。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混合了臭氧、放射性尘埃、熔融金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蛋白质焦糊的复合气味。

风卷起滚烫的沙尘,掠过刚刚经历冲击波洗礼、变得一片狼藉的临时掩体区。

李减迭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刚刚被“天罚”和无数导弹反复耕耘、已然化为绝对死域的焦土。

他脸上愤怒的潮红已经褪去,只剩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平静。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在深处,某种坚硬、冰冷、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东西,正在悄然凝结、成型。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摔落在地、屏幕已然碎裂的加密通讯终端,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只是拾起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与他此刻内心的温度相差无几。

父亲最后那句话——“这就是政治”,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不仅刺穿了他残存的、对亲情和“正确”的幻想,也将一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彻底扯下,露出了其下赤裸、狰狞、以利益和生存为唯一法则的权力骨骼。

正义?信仰?真相?

在这些冰冷骨骼的碾磨下,不过是随时可以称量、交易、或者抛弃的筹码。

张峰的死,陈默的“被清除”,c-7基地的牺牲,乃至那几百万清河市民的冤魂,最终都成了这庞大、黑暗机器运转过程中,可以被计算、可以被接受的“损耗”。

他抬头,望向远方地平线上那道巍峨、沉默、如同世界尽头的巨大高墙。

墙内,是怪物横行、秘密滋生的炼狱,此刻正被新一轮的导弹“净化”。

墙外,是所谓的安全区,却同样上演着背叛、清洗和更冷酷的政治绞杀。

墙,分割了两个世界,却共享着同一种底色——深入骨髓的黑暗与无法洗刷的血腥。

他曾以为自己游走于边缘,试图在夹缝中寻找真相和某种微弱的“正确”。

现在他明白了,只要还身处这张权力与利益编织的大网之中,就没有真正的边缘,也没有绝对的“正确”。

要么成为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要么……尝试去握住几枚属于自己的棋子,甚至,去窥探执棋者的位置。

“回程。” 李减迭的声音响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率先走向那辆布满尘土的军车。

一路无话。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外荒原的风声。队员们沉默地坐着,目光偶尔掠过李减迭冷硬的侧脸,又迅速移开。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返回高墙附近相对安全的集结点后,李减迭没有立刻前往指挥中心复命,而是独自走到一处僻静的、可以望见高墙哨塔的观察点。

不久,陈薇的身影匆匆赶来。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担忧,显然从“幽灵”小组和其他渠道,已经大致了解了“铁拳”基地那边发生的可怕事情,以及……后续的“天罚”。

“李长官,” 陈薇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干涩,“你……没事吧?那边的动静……我们都看到了,也监测到了轨道打击的能量特征。”

李减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高墙上如蚂蚁般移动的士兵和闪烁的警示灯光。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陈薇耳中:

“陈薇,你跟着我,从墙内到墙外,见识过市政大楼的混乱,旧城区的诡异,实验室的恐怖,也见识了c-7基地的背叛,和刚刚那场……‘天罚’。你觉得,我们做的这些,有意义吗?”

陈薇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沉默片刻,斟酌着词语:“意义……至少,我们救了一些人,拿到了一些可能很重要的东西,也……揭开了一些黑暗的角落。虽然过程很残酷,代价也很大。”

“救了一些人?” 李减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我们带回来的,张峰死了,他整个清素小队和幸存者小队死绝。陈默……变成了怪物,然后被从世界上抹去。我们拿到u盘,结果它成了某些人交易的筹码,里面的真相可能永远不见天日。我们揭开的黑暗,转头就被更强大的力量用炸弹和谎言重新掩埋。这就是我们付出的代价,换来的‘成果’。”

陈薇无言以对,脸色黯然。

她知道李减迭说的是事实,残酷得让人无法反驳的事实。

“陈薇,” 李减迭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或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冰冷的锐利。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总是被动应付,总是被各种力量推着走,总是要在绝境和背叛中挣扎求存?为什么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却总在关键时刻被掐断,或者被更高层的力量轻易覆盖、利用?”

陈薇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跳微微加速:“长官,你的意思是……”

“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力量’。” 李减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没有真正属于我们掌控,只听命于我们,为我们目标服务的力量。我们依靠的情报网是你的私人关系,行动依靠的是临时抽调或像山狼、‘幽影’这样的小规模精锐,但他们的指挥权、后勤、乃至生死,都不完全由我们决定。我们就像浮萍,看似灵活,但一阵大浪打来,或者棋盘执棋者轻轻一拨,就可能粉身碎骨,或者被随意牺牲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属于城防部队的士兵,声音更冷:“我父亲今天给我上了一课,很深刻的一课。

他告诉我,政治场上,没有永恒的盟友,父子也不例外。今天他可以支持我的调查,明天就可能因为更高层面的‘交易’和‘需要’,而默许甚至协助别人来清除我们掌握的证据,或者……清除我们。

u盘的事,c-7基地通讯被精准屏蔽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手里掌握着‘网神’旅,掌握着情报和通讯的咽喉,所以他可以轻易决定我们能看到什么,听不到什么。而我们,有什么?”

陈薇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掠过脊背。

她听懂了李减迭的言外之意,也明白了那份平静下压抑的惊涛骇浪。

这不仅是抱怨,这是……宣言的前奏。

“所以,” 李减迭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催眠的笃定。

“我不想再做浮萍,也不想再做别人棋盘上随时可弃的棋子。至少,不想完全被动。陈默的悲剧,张峰的牺牲,c-7基地那些枉死的士兵,包括我们未来可能遭遇的更多不公和背叛……不能就这样算了。

即使无法立刻掀翻棋盘,我们至少要有能力在棋盘上站稳脚跟,有能力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有筹码去交换我们想要的真相,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发出我们自己的声音。”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陈薇,我需要你。不仅仅是你个人的技术和情报能力,更需要你背后那些在墙内外、在灰色地带编织起来的人脉网络。那些不被官方记录,却往往能触及真相阴影的‘眼睛’和‘耳朵’。

山狼小队残存的人,经历了实验室,是见过真正地狱的老兵,值得信任,也有能力。

‘幽灵’小组是你直接训练的,忠诚和专业技能无需置疑。甚至……‘山雀’小队里,也有值得争取的人。”

他看着陈薇眼中闪烁的犹豫、震惊,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光芒,继续道:“我不要求你现在就表态,也不要求你立刻与现有体系决裂。

那太蠢,也做不到。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c-7基地的真相,u盘的下落,墙内五个信号点的秘密,甚至我父亲在其中的角色……这些秘密,是枷锁,但也可能是我们最坚固的纽带,和未来最重要的筹码。

继续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或者完全依附于随时可能变动的上层意志,我们永远无法触及核心,永远只能被真相和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伸出一只手,不是强迫,而是一种邀请,眼神无比认真:“帮我,也帮你自己。

我们一起,搭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更隐秘、更灵活、也更坚固的‘支点’。

不一定要立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至少要确保,当下一次背叛或危机来临时,我们不会像今天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牺牲,真相被掩埋,自己却连愤怒的资格,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们需要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有自己的行动力量,有自己的资源储备,甚至……在未来,有能发出不同声音的‘话筒’。”

陈薇的呼吸有些急促。

李减迭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一直压抑的某种不甘和恐惧。

是的,她厌倦了总是提心吊胆,厌倦了看到有价值的人和无辜者被牺牲,厌倦了真相被权力随意扭曲。

她也渴望拥有更多的主动权,更多的安全保障。

而李减迭的身份、能力,以及此刻展现出的、与过去不同的决断和……冷酷,或许真的能成为那个“支点”。

她看着李减迭伸出的手,那只手稳定,干燥,没有一丝颤抖。

她想起了一起并肩作战互相配合,想起了他对自己情报网络的尊重和有限度的依赖,也想起了刚才他面对父亲背叛,或者说“政治教育”时,那声痛苦而愤怒的低吼,以及此刻眼中重新凝聚的、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的光芒。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拉拢,这是一场基于共同秘密、共同困境和共同潜在利益的、冷静而现实的结盟邀请。

她缓缓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与李减迭的手握住。

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我需要时间考虑具体细节,也需要评估风险。” 陈薇没有把话说满,但她的眼神和握手的力量,已经表明了态度,“但……我同意,我们需要改变。至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李减迭点了点头,松开了手,脸上没有任何得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不急。先从整合我们现有能绝对信任的人手和资源开始。‘山雀’那边,我会找机会。你的网络,继续保持,但可以开始有意识地向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向梳理和加固。资源方面……我会想办法。”

就在此时,李减迭和陈薇身上的军用通讯器同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来自高墙城防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讯。

“李减迭协调员!陈薇教授!紧急情况!墙外感染者尸潮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此次进攻与以往完全不同,出现了多种此前从未记录在案的新型变异体,攻击方式和协同性异常!东段、北段多个防区压力激增,请求所有可用单位立即支援!”

几乎在通讯响起的同一时间,他们抬头望向高墙外的天空。

只见远处清河市墙内的方向,昏暗的天幕下,骤然亮起数十上百道橘红色的尾焰轨迹!

那是从安全区后方发射的巡航导弹和战术弹道导弹,正撕裂长空,如同死神的请柬,朝着墙内陈薇之前报告的那五个“同源信号”所在区域——医院、居民区、旧港口、体育场、电视塔——以及其他几处尸潮异常涌动的关键节点,精准地坠落下去!

紧接着,是更加沉闷、连绵、仿佛大地本身在咆哮的轰鸣!

那是重炮集群的怒吼!从高墙后方,安全区纵深的炮兵阵地,无数大口径炮弹如同钢铁暴雨,划破天际,带着毁灭的尖啸,向着高墙下方、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再次涌来的感染者尸潮,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轰——!!!!!”

比之前“铁拳”基地的爆炸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轰鸣,瞬间连成一片,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高墙之外,霎时间化作一片烈焰与钢铁肆虐的死亡炼狱!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的气浪将无数感染者和变异体撕碎、抛起、烧焦!

人类武器,再次展现了其作为碳基生物天敌的、冷酷到极致的毁灭力量。

在饱和式的炮火覆盖下,那些狰狞的、速度奇快的、拥有各种诡异能力的新型变异体,与普通感染者并没有本质区别,同样在高温、冲击波和破片中,成片地倒下、粉碎、化为焦炭。

李减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是他父亲,或者说,是高层在“清除”了陈默这个意外后,开始对墙内其他潜在威胁,以及这次明显异常的尸潮,进行的最直接、最暴力的“消毒”处理。

用火焰和钢铁,将一切不稳定因素,连同可能隐藏的秘密,一同埋葬。

他和陈薇迅速赶往高墙指挥中心。

登上墙头,透过观察窗望去,即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李减迭,瞳孔也微微收缩。

高墙之下,原本的荒原和废墟,此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难以形容的、由无数破碎、焦黑、扭曲、还在冒烟的感染者残骸堆积而成的“地毯”所覆盖。

这“地毯”沿着高墙蔓延,在某些攻击最激烈的区段,尸骸堆积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十米,几乎要触及墙头!

残肢、内脏、破碎的骨甲、断裂的触手、融化又凝固的怪异组织……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死亡之物混杂在一起,被炮火反复耕耘、搅拌,形成了一片散发着冲天恶臭和高温蒸汽的、活生生的血肉沼泽。

鲜血如同小溪,在尸骸缝隙中汩汩流淌,汇聚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粘稠的“湖泊”。

更远处,炮弹依然在不停落下,不断有新的残骸被抛上这恐怖的尸山,或者将旧的尸骸再次炸得粉碎。

整个高墙之外,目力所及,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型的、正在被疯狂翻炒的、由死亡和毁灭构成的熔炉。

无数生命,无论是可悲的感染者,还是可能拥有更高智慧的变异体,在这人类工业文明巅峰的暴力宣泄面前,都如同蝼蚁,被轻易地、成建制地碾碎、抹除。

这就是高墙。

隔绝了两个世界,也汇聚了两个世界的死亡。

李减迭静静地看着这片地狱般的景象,眼眸深处,那刚刚成型的、冰冷坚硬的东西,似乎又沉淀了几分。

力量。

唯有掌握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吃人的世界中,拥有选择的权利,甚至……定义“生存”方式的资格。

他父亲用政治和背叛给他上了一课。

而现在,墙外这片用无数尸骸和炮火书写的、名为“力量”的教科书,正摊开在他眼前,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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