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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高墙之城完结篇(十五)(1 / 1)

铁幕与蝼蚁

直升机在弥漫着硝烟和尘埃的低空颠簸,引擎嘶吼仿佛垂死巨兽的喘息。

窗外,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废墟荒原飞速后退,连同那片刚刚被钻地弹反复蹂躏、此刻仍升腾着诡异烟柱的毁灭巨坑,一同被抛入逐渐深沉的暮色。

机舱内,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一种劫后余生、却更显空茫的寂静。

赵姐瘫在座椅上,脸上灰痕与污迹交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战术裤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点——那是张峰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因为压抑的悲愤和不解而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减迭!”她对着通讯器,几乎是用尽力气在喊,“那下面……那种怪物!还有外面那些变成怪物的军人!这座城市几百万条命!就……就这么算了?!那些批准建实验室的,那些调兵的,那些明明知道会出事却不管的……他们就不该被揪出来,像……像古代抄家灭族的贪官一样,彻底清洗掉吗?!难道就没人能管,没人敢动他们?!”

她的质问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压抑已久的涟漪。

强哥绷紧了下颌,李铭的眼神锐利地扫过通讯器。

陈默依旧沉默,但眼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在专注地听着。

通讯器沉默了片刻,只有电流的杂音。

然后,李减迭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再是平时那种疏离冷淡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近乎冷酷的清醒:

“清洗?赵姐,你觉得,该怎么清洗?”

他的反问让赵姐一愣。

“像历史上某些以铁腕肃贪闻名的皇帝那样,搞一场大运动,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李减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你觉得,在现在这个时代,行得通吗?”

“为什么不行?!” 强哥忍不住插话,声音嘶哑,“祸害了这么多人,弄出那种鬼东西,不该杀吗?!”

“该。从道理上讲,该杀一百遍。” 李减迭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问题不是‘该不该’,是‘能不能’,以及‘杀了之后会怎样’。”

他顿了顿,似乎给了他们一点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你们觉得,现在这张网,是散落的一盘沙子,还是一条拧紧的、浸透了利益的钢缆?”

没人回答。

“是钢缆。” 李减迭自问自答,“医疗研发的利益、清河项目、某些领域的学术权威和话语权、地方实权派的政绩和灰色收入、军工复合体的订单、国际资本的影子、司法系统里负责‘合规’的环节……

甚至可能还包括某些我们暂时看不清的、更高层面的默许或利益交换。它们早就缠在一起了,动其中一个线头,可能扯出来的是半张网,甚至可能让整条船都有倾覆的风险。”

“你的意思是,就因为这网太结实,牵连太广,所以就不敢动了?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祸害?!” 赵姐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不是不敢动,是不能像你想的那样‘痛快’地动。” 李减迭纠正道,“你想想,如果真有人下令,像古代那样搞一场针对这张利益网的大清洗,最先跳出来激烈反对甚至暗中使绊子的,会是谁?”

“是那些真正的、藏在最深处的大人物?” 强哥皱眉。

“恰恰相反。” 李减迭冷笑一声,“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省级、市级,手握实权、负责具体运作的‘中间环节’。

是卫健委里负责特殊项目审批的处长,是司法系统里对某些案件‘定调子’的庭长,是负责为项目‘完善’数据和流程的研究所负责人,是那些靠着输送‘特殊样本’或提供‘安保’而赚得盆满钵满的地方实力派。

他们不是网的核心编织者,但他们是网的‘维护工’和‘润滑剂’,也是最清楚自己一旦被抛弃,就会成为第一批替罪羊的人。”

“他们不会公然抗命,但他们会用一百种‘合规’的理由拖延、搪塞、混淆视听。他们会发动依附他们的媒体,收买‘专家’发声,把一场肃贪反黑的行动,扭曲成‘打击医疗创新’、‘影响地方发展’、‘破坏稳定大局’的政治运动。

他们会巧妙地煽动一些不明真相、或者干脆就是既得利益者的普通人——比如那些通过‘特殊渠道’获得了稀缺医疗资源的人,那些靠着相关项目拿到了补贴或政策的地区——让他们站出来抱怨、抗议,形成巨大的舆论压力。”

“到那时候,” 李减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想清洗的‘权贵’可能还稳坐钓鱼台,而执行清洗的人,反而会陷入‘与所有人作对’的泥潭,举步维艰。

最终结果,很可能就是抓几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交差,然后一切照旧,甚至因为这场风波,让这张网藏得更深,绑得更紧。”

机舱内一片死寂。

李减迭描绘的场景,冰冷而现实,让人脊背发凉。

“那……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赵姐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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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有,但不会是你们想象中那种快意恩仇的‘清洗’。”

李减迭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清醒得残酷,“更多时候,是漫长的博弈、妥协、交换,在规则的缝隙里一点点挤压,寻找那个微妙的、能让某些节点付出代价、又不至于引发全面反弹的平衡点。这个过程,缓慢,憋屈,而且……往往伴随着更多的妥协和污秽。”

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微妙:“而且,赵姐,强哥,你们想过没有,如果真要搞一场‘大清洗’,清算所有‘有责任’的人,那么……清洗的标准和边界在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故意留出空白。

“我举个例子,” 李减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机舱内的空气瞬间凝滞,“陈默。”

陈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眼眸深处暗红光芒微微一闪。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陈默,在灾变前,是清河市应急办公室的一名普通科员。”

李减迭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份客观报告,“在病毒最初泄露、刘书记的儿子被送入市一院那天,他参与了接待工作。他看到了异常,闻到了不对劲的气味,甚至后来私下做了一些调查。但他上报后,被他的上级,王主任,以‘不要多事’、‘服从安排’为由压下了。之后,病毒扩散,他的表弟感染,他被迫卷入,最终……走到了今天。”

李减迭的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冰冷:“在你们看来,陈默,在这座城市沦陷的悲剧里,有没有‘责任’?他接待了可能的‘零号病人’或超级传播者,他发现了疑点却没有坚持上报,他客观上,是不是也算为病毒的初期扩散,提供了一个顺畅的‘通道’?他或许没有主动作恶,但他身处那个位置,做了他职责内或者被要求的事情,而这件事的后果,是数百万人的死亡。”

“如果搞大清洗,像陈默这样的,算不算‘被清洗’的对象?他只是个小科员,上司压他,他能怎么办?反抗?丢掉工作?还是像他后来那样,自己私下调查,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减迭抛出了一连串问题,每个问题都尖锐无比。

“他……他不一样!” 赵姐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他是被迫的!他后来也尽力了!”

“是的,我们都知道他不一样,他后来做了很多。” 李减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清洗’的时候,那些手握生杀大权的人,会去细究每个人背后的‘被迫’和‘无奈’吗?他们会去区分,谁是主动作恶的蛀虫,谁是体系里一颗无力反抗、只能随波逐流的螺丝钉吗?”

“那些在实验室里,只是按照流程操作仪器、填写记录,却对实验内容一知半解或干脆不知情的研究员助理,要不要清洗?那些只是执行封锁命令,并不知道封锁区内具体在发生什么的基层警察和士兵,要不要清洗?那些为了完成‘健康普查’指标,协助登记了居民信息,却不知道这些信息可能会被用于筛选‘样本’的社区工作人员,要不要清洗?”

李减迭的追问,像重锤一样敲打着每个人。

“这张利益网最可怕的地方,不仅仅在于顶层的贪婪和冷酷,更在于它能将无数普通人,裹挟进它的运转之中,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或者即使有所察觉也无力反抗中,成为它的一部分。真要搞‘清洗’,你打算清洗到哪一层?清洗多少人?会不会最后,变成一场人人自危、互相攀咬、让整个社会彻底失序的灾难?”

通讯器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来,不知道是李减迭的,还是机舱内众人的。

过了许久,李减迭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所以,现实就是如此。u盘在你们手里,里面或许有能指向某些核心节点的证据。我们能做的,或许不是用它去点燃一场焚毁一切的烈火,而是尝试用它作为筹码,在特定的时机,去撬动某些关键的齿轮,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一点代价,或者……至少,为我们自己,为像张峰队长那样死去的人,在铁幕上,凿开一道透气的缝隙,争取一点活下去的空间和……微乎其微的公道。”

“这很憋屈,很不痛快,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走的,不至于让一切彻底崩坏的路。”

通讯结束了。

机舱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以及一片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死寂。

赵姐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舱顶。

强哥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李铭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陈默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染血的u盘边缘,冰冷而坚硬。

眼眸深处,暗红的光芒缓缓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李减迭的话,像一幅冰冷残酷的解剖图,将包裹在“清洗”这个热血词汇下的复杂肌理、冰冷现实和道德困境,血淋淋地摊开在他们面前。

他不仅是那个被迫卷入的小科员,如今更是这残局中,手握关键碎片、却又身处无数目光和力量交汇点的微妙存在。

直升机向着高墙的方向,向着那片秩序与混乱、光明与黑暗犬牙交错的人类疆域,孤独地飞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浓重的夜色,连同机舱内沉重的思绪,一同降临。

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而手中的u盘,其分量与可能引发的风暴,远比他们最初想象的,更加难以估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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