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秣所化的小鱼在幽暗的海水中微微一顿,随即摆尾,游向那艘半掩在泥沙中的沉船。
卡尔德注意到她的动向,也调转方向跟了过来。
永丰号船身比远看时更为残破,姜秣绕着船体游了一圈,随即从一处巨大的破口滑入船舱内部。船舱里光线更加昏暗,只有些微的发光生物附着在朽木上,提供着惨淡的光源。
她仔细搜寻,在几个角落和破碎的隔间里,发现了七八具人类的遗骸。尸体早已被鱼类和微生物啃食得只剩白骨与些许残破衣物,与海草、泥沙混在一起,姿态扭曲。
太少了,一艘出海的商船,即便是较小的型号,船员加上可能的护卫,人数绝不止这些。
姜秣退出永丰号,悬浮在残骸上方,目光扫向更远方的昏暗水域。在距离永丰号不远的地方,还有另外两三艘沉船,同样寂静地躺在海底。
卡尔德游到她身边,眸中带着疑问,“姜秣,怎么了?这些沉船有什么特别?” 他看了一眼永丰号的残骸,“这种规模的沉船,在海里倒是经常能能见到,多是触礁,风暴,或是遇到了海寇。”
“这里具体是哪里?”姜秣询问卡尔德。
卡尔德打量着周围,略一思索,回答道:“我记得这片海域离人类活动的航线不远,再往东一段距离,就是较为开阔的航道了。”
姜秣的转向卡尔德,“大约两个月前,你们可曾察觉到这片海域有什么异样?比如异常的动静,或者人类船只不寻常的聚集、争斗?”
卡尔德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特别的印象,每年海里出事的船只不少,原因各异。除非动静特别大,或者波及到我们的生活范围,否则我们通常不会特意关注,离人类活动范围这么近的区域。这两个月里一切如常,我并没有听到关于这片海域的特殊报告。”
他的回答在姜秣意料之中,鲛人对于远离自己家园,且人类活动频繁区域缺乏关注实属正常。
“明白了,”姜秣应了一声,随即从空间中取出之前一粒药,“这是解药,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卡尔德没有立即去接,眼中闪过几分关切和犹豫,“你确定要在这里分开?不需要我护送你到更近海岸的地方?这里虽然离陆地近,但暗流和礁石对你而言依然危险。”
“不用了,谢谢,”姜秣的语气很坚决,“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
姜秣话音落下,卡尔德才伸出手接过解药服下,“谢谢你姜秣,你助我重获自由,与家人团聚的,这份恩情,我和我的家人会永远铭记。”
姜秣轻轻摆了摆尾,“各取所需罢了。卡尔德,别再轻易让自己落入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手中,不要轻易相信人类,虽然并非所有人类都心怀叵测,但警惕些,总不会错。”
卡尔德深深地看着眼前这条,看似普通却神秘莫测的小鱼,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也请你保重,愿海神的祝福与你同行,无论你前往何方,愿你此生幸福。”
“谢谢,有缘再会。”姜秣最后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那几艘沉寂的沉船,身形一动,向着那几艘船的方向疾驰而去。
卡尔德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望着姜秣离开的方向,他转身摆动着强健的尾鳍,向着家园迅速游去。
姜秣化形的小鱼在昏暗的海底穿梭,另外几艘沉船的状况与永丰号类似,皆是商船,船身破损严重,半掩于泥沙与海藻之中。
她仔细搜寻每一处船舱与甲板,清点所能找到的人类遗骸,几艘船加起来,不到二十具白骨。
这个数字让她心中的疑虑更深,按照通常的商船配置,即便是中小型船只,每艘至少也应有十五至二十名船员。三艘船的总人数绝不该少于四十人。那么,剩下的那些人去了哪里?是沉船时被冲散了,还是根本没能留在船上?
她游向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这具尸骨半卡在永丰号船舱的木架之间,衣物几乎腐烂殆尽,但骨骼保存尚可。颈骨处,一道清晰的,被利刃砍劈留下的伤痕,位置精准,干脆利落。
她又检查了其他几具相对完好的尸骸,分别在另外两艘船上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伤口多在颈项、胸肋等要害,绝非风暴触礁或寻常海难所能造成,这是人为的袭击。
货物散落多是瓷器、丝绸等寻常商品,虽因海水浸泡而损毁严重,却并无特殊之处。没有本该随船携带的大量金银细软,也没有任何能表明船队特殊身份,或秘密任务的文书和印记。
海底搜寻陷入了僵局,线索似乎全都指向一场有预谋的、干净利落的劫杀,但动机是什么?仅仅是图财?为何要做得如此隐蔽,连船员都大部分消失?失踪的人被带去了哪里?
姜秣在海水中静止片刻,随即向上方微光朦胧的海面升去。
破水而出的刹那,清凉的空气取代了咸涩的海水。小鱼在跃离海面的瞬间,化为毫不起眼的海鸟盘旋升高,瞰俯视着下方蔚蓝的海域。
她开始以沉船区域为中心,盘旋扩大搜索范围。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寻常的海鸟、偶尔跃出水面的鱼群,以及极远处如豆粒大小的过往船只,视野之内,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就在姜秣考虑是否要飞往更远的岛屿或沿岸村落查探时,她忽然捕捉到了一处不协调的地方。
在距离沉船区域西北方向约几十里处,有一个不大的、植被稀疏的岩石岛屿。岛屿背阴面的峭壁下,海水颜色似乎有些异样,她调整方向,向那片水域滑翔而去。
靠近了看,海水之下,靠近岩壁底部的区域,堆积着大量破碎的木板、缆绳残骸、甚至是一些破损的箱笼碎片。
她降低了高度,几乎贴着水面飞行,仔细观察。忽然,姜秣一个俯冲,双爪精准地掠过水面,在一个露出水面的木板上,勾起了一小片布料。
布料质地粗糙,像是水手或苦力常穿的短衫一角,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扯或利器划破,上面有已经干涸板结的大片血迹。
她抓着这片染血的碎布,再次升空。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