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秣送何湘黛至院门,回房间的路上,她不由驻足抬头望向天空,天此时色已近黄昏,而珠州的晚霞似乎总是格外绚丽,给庭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红色。
院中,芳云和芳怡已指挥新来的丫鬟们点起廊下的灯笼,厨房也传来阵阵炊烟香气。
姜秣用过晚饭,在院中略散了会儿步,今日听到何湘黛体提及秦沐阳他们,想起自己还未加入商会,何湘黛或许知晓些内情,明日见她,倒是可以细细探问一番。
次日清晨,姜秣用完早饭,换了身便于走动的淡紫色窄袖衣裙出门。
何湘黛今日一身淡黄色褶裙,见了姜秣便笑着招手,“今日我不好叫家里的马车,不过铺子离此处不是很远,咱们走路去吧!”
姜秣听罢没有异议,回道:“好。”
二人漫步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约莫两刻钟后,在城西一条繁华主街交汇的拐角处停下。
“看,就是这座,你觉得可还行?”何湘黛有些激动地扯了扯姜秣的衣袖,兴致勃勃地为指着对面。
姜秣抬头望去,眼前是一座两层楼阁,位置极佳,门面开阔,新刷的朱漆在晨光下鲜亮亮的,檐下挂着一块空匾额,正等着题名。
“如何?”何湘黛引着她往里走,语气中眉眼中透着笑意,“这地段可是我挑了好久才定下的,原先是一家布庄,老板举家迁往他州让我给盘了下来,里外都重新修葺过。”
铺面内部宽敞明亮,一楼厅堂足够摆放多个陈列香品的柜架,后头还隔出了一小间接待贵客的雅室。顺着新制的木楼梯上到二楼,视野更好,临街是一排明窗,里头隔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房间,既可作调香静室,也可存货或供人小憩。
“后面还带个小院,有口井,方便取水,也有几间厢房可住人或是堆放杂物。”二人上到二楼,何湘黛推开后窗,指着下面说道。
姜秣跟着何湘黛的介绍细细看过,“布局精致,位置也好,看来这段时日你费了不少心思。”
“那是自然,”何湘黛眉眼弯弯,轻抚着身后的架子,“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可都是我的心血。就等着定下名字,挂上匾额,再把我那些瓶瓶罐罐搬进来,便能开门营业了。”
姜秣不由得被何湘黛的喜悦感染,唇角微扬。
“走这一圈,也该歇歇脚了,”姜秣转向何湘黛,温声道:“我瞧街口似有间茶楼,方才略略瞧着似乎不错,不如去坐坐?我请你喝茶听书,也有些事想请教你。”
何湘黛正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心血,闻言回笑道:“行啊,正好我也有些渴了,你说的茶楼我知道是海遥居,他们家的云片糕和杏仁茶可是招牌,走吧!”
二楼的雅室内,姜秣轻抿一口杏仁茶,看向对面正捏着云片糕小口品尝的何湘黛,开口道:“湘黛,有一事我想请教你。”
何湘黛抬眸,眼中带着询问:“嗯?什么事?”
“前些日子,我有一京城的好友得知我来珠州,她有意日后出海经商,但不知这边可有什么关节要打通,尤其涉及外商,便嘱托我代为打听。之前有人跟我提到过客商联商会,你家在珠州行商多年,可知道里面的章程?”
她眼下并没有成熟的商队,若想将海外货物顺畅地引入、销出,单靠自己眼下这点人手,是远远不够的。之前与胡大哥碰面时,他提起若是加入商会,能借助商帮、商队的销售网络分销,在通关、议价、货运上也能得不少便利。
何湘黛闻言,眼中闪过了然,“原来是为了这事,那你可问对人了,我们家就是客商联合商会的成员。”她将剩下的半块云片糕放下,擦了擦手,神情也认真了些。
“客商商会虽不如本地的珠州商会那般根基深厚,但胜在联结四方商贾,网络广,对新成员也相对开放些。要加入商会,也就五个关节,引荐、验资、纳资立契和与拜会。”
“想进商会,首先需得一名现有成员作保引荐。假若你朋友一时没有门路,我倒知道一个省事的法子,你可以去商会附近,找到合眼缘的成员,私下示意些心意,他就能为你引荐,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也是为了好为商会吸收新成员。”
“引荐之后便是验资,需要准备一些可以证明家资的材料,以及市舶司的通行证即可。”
“验资结束就是要缴纳会费。会费分三等,视想享受的权益而定。最基本的一等,每年五十两银子,可参与商会常会,使用基础的信息渠道和货运协调,二等则一百五十两银子,能接触更多内部商机信息,可优先于对应的商队进行协调,最高的三等,每年要五百两银子,能在商会理事中有一小部分话语权,优先知道内部最先商机,会费一年交一次,可更改等级。不过我觉得初入商会,先选一等或二等便足够,日后退出,商会会返还一半会费。”
“最后,便是拜会会首和其他几个老前辈,算是走个过场,也让商会里的一些头面人物认识你。”
何湘黛说得条理清晰,她端起杏仁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又补充道:“入了商会,好处确实不少。比如,你可以通过商会联系到可靠的护航,货物到了市舶司入关,商会能提供熟悉流程的人协助,省去许多麻烦。销路上,商会定期举办交易集会,各商帮的采办都会来,比你自己一家家去谈要高效得多。不过这商会既有利,也有弊,不过是利是弊也得看你朋友如何选。”
姜秣仔细听着,心中渐渐有了底,她也没想一直待在商会,“今日多谢你解惑。”
何湘黛摆摆手,“既是朋友,这点小事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