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不在府里用早饭吗?”芳怡正端着早饭往姜秣的房间去,就看到她穿戴整齐从屋内出来。
姜秣闻声回眸,“我昨夜忘记同你说了,今日我在外面用饭,这些点心你若合口,便趁热用吧。”说着大步往月洞门走。
离开海平街,姜秣又来到之前常去的鱼粥摊。
“赵伯,给我来一碗鱼粥。”姜秣瞧着还空位,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以免一会人多没得坐。
“这就来!”赵伯立马给姜秣舀了满满一碗鱼粥,看到是姜秣,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诶,这不是姜姑娘,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啊,可是出海了?”
“没呢,我去别去走走,昨日才回来,想着好久没吃您煮的鱼粥,便过来了。”姜秣看着身前清甜鲜美的鱼粥,浅笑回道。
“那你就多吃些,要是不够啊,我再给你装。”赵伯本就小的眼睛,笑起来则眯成了一条缝,与眼尾处的数条皱纹连在一起。
姜秣舀起一勺鱼粥轻吹一口,放进嘴里,她瞧着眼下人不算多,想起昨日周伯说的商船失踪的事,对正在前头擦桌子的赵伯打探,“对了赵伯,我最近不在城里,您可知城中有什么大事发生?”
赵伯停下手中动作,将抹布搭在肩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姜姑娘这么一问,我还真想起一桩。前阵子好几艘商船在东边那海域出了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闹得人心惶惶。官府联合落霞门的人查了也近一个月了,也没个结果。有说是遇上了凶猛的海怪,有说是新冒出来的海寇心狠手辣,专劫货杀人,一个活口都不留。唉,这阵子出海跑生意的人家,个个都提心吊胆的。”
姜秣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若有所思,“一点线索都没留下?货物、船板碎片,总该有些痕迹吧。”
“那出事海域离珠州港也就百余海里,那一带风浪本就频繁,加上最近天气又恶劣,大风大浪不断,半月前才刮过台风。有人猜测,是船只在风浪里出了事,连人带船被卷走了。也有人在私底下传,说是海里有精怪作祟。”他说完自己也摇摇头,“不过这些话也就是瞎猜,作不得真。而且最近几个码头海港都查得严,现在好多人也不敢乱说话。”
姜秣继续问,“可知道是哪家的船最先出事?”
“这事我不大清楚,我听人说有一艘好像是永丰号的。”赵伯回忆着。
正说着,摊子前又来了几位熟客,赵伯忙去招呼,姜秣喝完粥付了钱,起身朝最近近的码头去。
清晨的码头不似卯时那般忙碌,她隐在人群边缘,目光掠过一艘艘停泊的船只,果然看到几艘挂着落霞门令旗的船,以及身着官服的人在盘问船工。
姜秣并未在此地久留,转道去林氏船厂看她的船。
一到了船厂,那熟悉的木材、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还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拉锯声、工匠们的吆喝声。
不远处,林秀姑正在对着一个刚上完桐油的船底指指点点,跟匠人说着什么。她一身利落的靛蓝粗布衣裙,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木簪牢牢绾起,晒成小麦色的脸庞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秀姑。”姜秣走近,含笑唤道。
林秀姑闻声转头,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快步迎上来:“姜秣!昨儿个就听齐立说你回来了,正想着你什么时候得空过来呢!”
“昨夜齐立他一个劲的跟我夸,你做的船如何如何,听得我心生好奇,这不,我今日一早就想着过来看看。”姜秣笑道,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的一艘新的大船吸引过去。
那船长约七丈有余,宽近三丈,船型流畅,骨架匀称,线条优美,船身木板拼接得严丝合缝,刷着防虫防腐的深褐色涂料,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林秀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带着姜秣往那边走,“快来瞧瞧,可还满意。”
两人走到近前,林秀姑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这龙骨,我用的是上好的铁力木,十分扎实,船板是特意选的耐腐的老杉木,拼接用了三层,中间还加了麻丝和桐油灰,保它密不透水。”
“船头特意做得尖了些,破浪能更快。船尾楼按你的要求做了两层楼的舱室,还算宽敞,一共有八间舱房,按你的要求留了两间用来放物资。甲板下除了货舱,还留了水舱和压舱石的位置。我还让他们在两侧加了可活动的挡板,若是风浪大些,或者想多装点货,都能用上。”
姜秣仔细听着,不时伸手摸摸光润的船板,或低头看看榫卯接口,眼中尽是满意,“这船造得极好,比我预想的还要精良,秀姑你真厉害。”
“你满意就好,”林秀姑拍了拍船身,笑道,“这船已下水试过几回,稳当得很,吃水深浅也合适,你打算何时用它?”
姜秣沉吟道,“我盘算着,再有一个多月便入冬了,届时海上风向转变,若能借上季风,行船会省力安全许多,我想等一个多月后再出发。”
林秀姑赞同的点头道:“出海讲究天时,虽说海上天气变幻莫测,但挑个风平浪静的好日子起航,总比硬顶着风头走强,那你想好先去哪了吗?”
“计划先去最近的碧波国看看,”姜秣早有打算,“我之前打听过,那里盛产珍珠、珊瑚、一些稀罕香料,且颇喜爱咱们的瓷器、丝绸和茶叶。我想先载些轻便价高的货去试试水,探探路,也见识一番海外风物。”
“碧波国啊,”林秀姑若有所思,“确实不算太远,不过姜秣,海上行船,光有好船还不够,得有好水手、好舵工,如今你船上的人手可有着落了?”
姜秣微微摇头,“还在看呢,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急。”
“我这边倒认识几个,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姜秣脸上露出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便来麻烦你替我引荐。”
“成啊,需要时随时来找我,”说着,她拍了拍身上的木灰,“前几日得了些不错的鱼干,走,你拿些带回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