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天色将暮未暮,沈祁提着几包东西,并一小坛酒下了车,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正是墨梨,她瞧见沈祁手中油纸包裹得精致的点心,眼睛亮了亮,脆生生道:“沈大人来得正好,快开饭了。”
沈祁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包裹递过去,“这些是福香阁新出的糕点,你们尝尝。”
墨梨接过,笑容更甜了几分,“多谢沈大人!快请进,翠姨还有两道菜就好了。”
沈祁走进院子,便见桌上已摆好了几样凉菜。姜秣和素芸正说着话,见他进来,素芸起身迎道:“沈大人请坐,我去厨房看看汤。”
姜秣抬眼看向沈祁,见他今日着一身墨青色常服,少了些平日官服在身的肃然,倒添了几分闲适。她目光落在他手中提着的酒坛上,“怎么还带酒来?”
“前些日子同僚送的梅花酿,不烈,想着配今晚的菜正好。”沈祁将酒坛放在桌上。
这时翠姨端着热腾腾的东坡肉进来,一见沈祁便笑开了眼,“沈大人来了!快尝尝这肉,今日特意挑了上好的五花,炖了一个多时辰呢。”
接着高齐和高义陆续将菜上齐,鸡丝焖笋丝色泽鲜亮,糖醋小排红亮诱人,素炒三鲜青翠欲滴,红烧狮子头圆润饱满,还有一条清蒸鲈鱼摆在正中,配着冬瓜排骨汤,满满一桌,香气四溢。
五人围坐,翠姨给各人盛了饭,沈祁则将梅花酿斟入杯中。酒液清透,带着清冽的梅花香气。
席间气氛融洽。沈祁虽话不多,但问起铺子近况时,素芸和墨梨都一一作答。
沈祁瞧这姜秣多喝了两杯梅花酿,“这梅花酿我那还有几坛,择日我让人送几坛来。”
姜秣放下酒杯,回道:“不用,我这好酒也不少,你留着喝吧。”
沈祁闻言倒也没再继续说。
一顿饭吃了近半个时辰。饭后,翠姨收拾碗筷,墨梨和素芸也去厨房帮忙。
厅内只剩二人,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沈大人,今日可吃好了?”姜秣的话语中,逐客意味明显。
沈祁恍若未闻,只道:“翠姨的手艺一向好。”
姜秣看向他,“你倒是会夸人。”
“实话罢了。”沈祁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上,“就算今日你不请我这顿饭,你不在时,我依然会让他们巡街。”
她听罢,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认真道:“多谢。”
“那我便期待你下次如何谢我了。”沈祁迎上姜秣的眸中含着笑意。
方才那点真心实意的感激顿时消散,姜秣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沈祁轻笑一声,站起身,“罢了,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毕竟还有案子要忙,不必送了。”
她也不留,待沈祁离开,姜秣去找墨梨,将墨瑾的玉佩给她。
“小梨,日后你若外出游历,凡在玄临境内遇着难处,就去找名叫四海的客栈,或携这枚刻裴字的玉佩去裴氏商行,他们都是阿瑾结交的兄弟,定会帮你。”姜秣嘱咐道。
“好,小梨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从墨梨的屋子出来,她正打算进屋洗漱睡觉时,高怀找到她。
“小姐,沈大人派人给小姐送了些东西。”
姜秣有些疑惑,“送什么?”
“送了几坛梅花酿,小姐可要收下?”
没想到他还真送了,不过想起梅花酿清冽甘甜的梅香,“拿进来吧。”
“是。”高怀应声道。
接下来的几日,姜秣一直待在玉柳巷没出门,日子过得颇为闲适。
每日晨起,她会在院中练上半个时辰的剑。练完剑,吃过翠姨准备的早饭,姜秣便搬把藤椅到院中的树下,或看新买的话本子,或闭目养神。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暖而不燥,正适合打盹。
午饭后,她常小憩片刻,醒来或帮素芸整理绣线,或与墨梨下几局棋。墨梨棋艺不精却极爱下,每每输了便嘟着嘴要再来一盘,姜秣也不厌烦,耐心陪她。
翠姨见她整日在家,变着法子做吃食,甜咸皆备,说是要给她补补身子。
这般悠闲日子过了三四日。
午后,姜秣正躺在藤椅上看一本讲海外奇遇的话本,高齐从门外匆匆进来。
“小姐,沈家那位小公子来了,说要见您。”
姜秣捧着书看,头也不抬,“就说我不在,不见。”
就在高齐离开没多久,姜秣就听一个清亮声音从前院传来,“姜秣,你这可不够意思!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沈钰趁高齐开门的空档,自己跑了进来,他几步走到姜秣面前,又笑嘻嘻道:“我今日去大理寺找你,才听差役说你前几日就回来了。”
姜秣放下话本,抬眼看他,“找我何事?”
“好事!”沈钰自顾自拉了把凳子坐下,“城南新开了个茶园,请了戏班子,排了几出新戏,今日首演,特意来请你去听听。”
“不去。”姜秣重新拿起话本。
“别呀!”沈钰凑近些,“这戏班子可有名了,班主曾几次入宫给太后唱过戏,你在院子里闷了几日,就不想去听听解闷?”
沈钰瞥了眼她手中书册的封面,“《海底龙宫记》,你也喜欢看这个,这本我也看了……”
姜秣被他吵得有些烦,索性合上书,“沈钰,你能不能让我清静清静?”
“清静什么呀,”沈钰不依不饶,“你在这院子里待着不无趣吗?走走走,听戏去,听完我请你去华锦园吃晚饭,怎么样?”
听沈钰这么一说,自己确实许久未去看戏了。
见她神色松动,沈钰趁热打铁,“去吧去吧。”
姜秣轻叹一声,放下话本,“也罢,去就去。”
沈钰有些意外又欣喜的站起身,“那咱们这就走?戏不到半个时辰后开演,现在去正好赶上。”
沈钰所说的茶园在城南,名香音阁。两人到的时候,门口已停了不少车马,看来戏班子确实有些名气。
伙计引他们上了二楼雅座。位置临窗,既能看清戏台,又能望见园中景色,是个好位置。
茶桌上已备好了茶水点心,沈钰给姜秣斟了杯茶。
不多时,锣鼓声起,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