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的夜，被兵工厂的灯火撕开一道口子。
三十盏煤油灯在夯土窑洞里摇曳，将钱学斌团队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岩壁上，像一群与钢铁怪兽搏斗的巨人。空气里混杂着机油、焊锡和汗水的味道，偶尔传来车床的轰鸣与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总工程师！第三块钽铪合金又裂了！”
年轻的技术员小王抱着一块巴掌大的银灰色金属锭冲进实验室，额角的汗珠混着油污滚落。那块合金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这是他们本周报废的第七块核心材料。
钱学斌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这位四十出头的总工程师，鬓角已染上白霜，常年伏案的姿势让他的背微微佝偻，但此刻紧握合金的手却稳如磐石。
“裂纹走向？”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钢板。
“沿晶界开裂，应该是热应力不均导致的。”小王摊开图纸，指着上面的应力分布曲线，“钽铪合金的熔点高达3200c，但热膨胀系数太低，和我们设计的冷却管路接口不匹配……”
钱学斌没说话，转身走向墙角的保险柜。柜门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块完好无损的钽铪合金——这是从延安“抗大”实验室辗转送来的最后库存，也是量产光棱坦克的“心脏”材料。每块合金上都贴着标签：“1940年秋，德国进口，仅余12公斤”。
“12公斤……”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合金表面细腻的纹理，“造一辆原型车用掉3公斤，剩下9公斤，最多够造三辆量产车。可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连的装备……”
实验室的门帘被掀开，林烽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刚从后勤部开会回来，军大衣上还沾着山路的露水，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最后落在钱学斌手中的合金上。
“情况比我想象的糟。”林烽在唯一的木凳上坐下，声音低沉，“后勤部报告，缴获的日军钢材堆在桃树沟，足有三百吨，但鬼子的宪兵队看得比命还紧，硬抢损失太大。”
钱学斌将合金放回保险柜，锁舌“咔哒”一声扣紧：“不止合金。冷却系统的小型化也卡住了——原设计的液氮冷却管路直径20厘米，坦克底盘根本装不下；还有微型核电池，连续运行48小时就电压不稳，上次试车差点把激光发生器烧了。”
他走到实验台前，掀开一块防尘布。下面躺着一台巴掌大的银灰色装置，表面布满精密的集成电路——这正是光棱坦克的能源核心。旁边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测试数据：“7月12日，电压波动±15；7月15日，辐射泄漏超标；7月18日，连续运行32小时后自动关机……”
“核电池的问题，是不是铀燃料棒纯度不够？”林烽皱眉问道。
“是提纯工艺。”钱学斌叹了口气，“我们用土法离心机分离铀-235，纯度只有35，远低于理论值90的要求。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离心机的轴承是缴获的日军精密件，坏了就没备件，现在全靠手工打磨，每天最多提纯50克铀。”
实验室陷入沉默。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他们都知道，光棱坦克是“决战”任务的胜负手，是打破日军“铁壁合围”的唯一希望。可如今，材料短缺、技术瓶颈、工艺落后，像三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钱工。”林烽突然开口，“还记得你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吗？”
钱学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后勤部那边，我刚谈妥一笔交易。”林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桃树沟日军仓库，7月25日夜换防”。“用五十吨缴获的日军工字钢，换晋绥军控制的‘福兴商行’手里那批钽铪合金——他们从太原日军仓库偷的，有20公斤。”
“20公斤？！”小王惊呼出声，“那能造六辆坦克！”
“不够。”林烽摇头，“但能解燃眉之急。另外，侦察连今晚就出发，潜入太原日军第三兵工厂，盗取冷却系统的小型化零件——特别是那种微型涡轮增压泵，德国进口的，鬼子的图纸上有标注。”
钱学斌猛地站起身：“太原？太危险了！第三兵工厂在市区，岗哨密布……”
“所以才要让侦察连去。”林烽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赵虎的‘土拨鼠’特种旅，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渗透任务。他们已经摸清了鬼子的换防时间和巡逻路线，成功率超过七成。”
他走到实验室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太原的位置：“记住，我们不仅要合金和零件，还要让鬼子知道——‘炎黄军’的兵工厂，不是那么好摧毁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助理工程师小李突然喊道：“总工程师！冷却系统的管路接口，我好像有办法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李拿着一块灰白色的陶瓷片，上面刻着复杂的螺旋纹路。“这是我老家景德镇的‘高铝陶瓷’，耐高温、抗腐蚀，热膨胀系数和钽铪合金接近！如果用它做过渡层，说不定能解决热应力问题！”
钱学斌接过陶瓷片，眼中精光暴涨。他立刻拿起计算尺，在图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高铝陶瓷的抗弯强度是钢的15倍，导热率是钢的1/10……如果能做成薄壁套管，套在合金接口外，既能缓冲热应力，又能减少空间占用……”
“还有核电池！”小王突然拍了下脑袋，“我们可以用陶瓷做绝缘外壳！上次测试时，电压不稳就是因为铀燃料棒的辐射泄漏到控制电路里了！”
实验室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钱学斌的灵感像火花一样迸发，他抓起铅笔，在图纸上勾勒出全新的设计方案：用陶瓷基复合材料替代部分合金结构，冷却系统改用陶瓷套管+微型涡轮泵，核电池外壳用多层陶瓷密封……
“等等！”他突然停下笔，看向林烽，“陶瓷基复合材料需要高温烧结，我们兵工厂的窑炉温度不够……”
“这个我来想办法。”林烽立刻说道，“后勤部有从日军手里缴获的‘一式’野战窑炉，最高温度能达到1800c，虽然比不上专业窑炉，但烧陶瓷应该够了。”
深夜两点，兵工厂的灯火依旧通明。钱学斌团队围着新图纸，讨论着每一个细节；后勤人员忙着拆卸野战窑炉，搬运耐火砖；侦察连的战士们则在院外检查装备，将匕首、绳索和炸药包仔细清点。
钱学斌站在窑炉旁，看着跳动的火苗，耳边回响着林烽的话：“钱工，当年在德国留学时，你说过‘科学的进步，就是在无数次失败中寻找那1的可能’。们就是要用这1的可能，砸开鬼子的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将新设计的底盘图纸铺在窑炉旁的石桌上。图纸上，“陶瓷基复合材料”几个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圈出——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小王，去把小李找来。”他喊道，“我们连夜赶制第一台量产型底盘，用陶瓷套管代替合金接口，涡轮泵就用侦察连带回来的那个样品……”
山风掠过鹰嘴崖，吹得窑洞外的旗帜猎猎作响。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一群穿着灰布军装的“科学家”和“战士”，正用自己的智慧和血肉，铸造着刺向侵略者的“审判之剑”。
七天七夜后，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太行山的薄雾，鹰嘴崖兵工厂的窑洞里，传来一声压抑已久的欢呼。
“成功了！底盘烧结完成！”
小李捧着一块银灰色的金属板冲出窑洞，脸上沾满烟灰，眼中却闪烁着泪光。那块金属板上，陶瓷基复合材料与钽铪合金完美结合，接口处光滑如镜，不见一丝裂纹。
钱学斌接过金属板，用放大镜仔细检查。陶瓷套管紧密贴合着合金接口，螺旋纹路均匀流畅，在高温烧结后形成了完美的冶金结合。“热应力测试结果呢？”他急切地问道。
窑洞内外瞬间沸腾。战士们放下手中的工具，围拢过来，看着这块凝聚着无数心血的底盘。陈钢拍着钱学斌的肩膀，用力过猛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们能行！这下，小鬼子的坦克该发抖了！”
钱学斌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向窑洞深处——那里，第一辆量产型光棱坦克的骨架已经组装完成，银灰色的复合装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炎黄-02号”，首辆量产型光棱坦克，正式下线！
这头“钢铁巨兽”比原型车“炎黄-01号”更加魁梧：车体长度增至62米，宽度31米，高度28米，战斗全重28吨。银灰色的复合装甲覆盖了车身每一个角落，炮塔顶部集成的六边形激光发射器取代了原型车的圆管炮，侧面加装的四联装烟雾弹发射器和红外干扰装置，让它在战场上更难被发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动力系统。原本的汽油发动机被一台微型核电池取代，虽然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但输出功率却提升了20，让“炎黄-02号”的时速达到了35公里——比原型车快了5公里，足以在崎岖的山路上灵活穿插。
“营长！可以试车了！”赵小虎的声音从坦克舱内传来。这位“炎黄-01号”的原车长，此刻正穿着一身崭新的坦克兵制服，头戴皮制坦克帽，眼中满是期待。
陈钢跳上坦克，钻进驾驶舱。仪表盘上，核电池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色，激光发射器的充能进度条缓缓上升。“各系统检查完毕，请求启动！”他对着无线电喊道。
“启动！”钱学斌的声音从指挥台传来。
“轰——”
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备用动力）发出低沉的咆哮，履带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赵小虎熟练地操纵着操纵杆，坦克缓缓驶出兵工厂，停在一片开阔的河滩上。
“目标，前方500米标靶！”钱学斌举起信号旗。
赵小虎深吸一口气，按下激光发射器的启动按钮。炮塔顶部的六边形装置开始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一道淡蓝色的光晕在发射器前端汇聚。
“充能完毕！请求射击！”
“射击！”
“滋啦——”
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束从发射器中射出，瞬间击中500米外的混凝土标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响，标靶的中心被熔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圆洞，边缘光滑如镜，甚至能看到熔化的混凝土在重力作用下缓缓流淌。
“好！”陈钢忍不住喝彩。
赵小虎却皱起了眉头：“营长，连续射击的话，散热会不会有问题？”
钱学斌走上前，指着炮塔侧面的散热格栅：“我们用陶瓷基复合材料做了导流槽，能将热量快速导出。试试连续射击！”
赵小虎点头，再次按下发射按钮。
“滋啦——滋啦——滋啦——”
光束连续喷射，每次持续3秒，间隔2秒。十次射击后，散热格栅只是微微发热，激光发射器的温度显示在仪表盘上稳定在65c——比原型车连续射击时的120c低了近一半！
河滩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战士们欢呼着，跳跃着，将帽子抛向空中。陈钢拍着坦克的装甲，发出“咚咚”的声响：“好样的！这才是咱‘炎黄军’的坦克！鬼子见了，准得尿裤子！”
林烽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方。他静静地看着这头“钢铁巨兽”，看着战士们脸上洋溢的喜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给它起个名字吧。”林烽走到钱学斌身边，轻声说道。
钱学斌想了想：“它用的是光棱技术，又是量产型的第一辆……就叫‘光棱i型’吧。”
“光棱i型……”林烽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坦克炮塔上——那里，战士们已经用红漆写下了四个大字：“保家卫国”。
“好！”林烽用力点头，“‘光棱i型’，这个名字好！它不仅是一辆坦克，更是我们‘炎黄军’的脊梁！”
他转身面向全体官兵，声音洪亮如钟：“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炎黄复兴军’，有了自己的装甲部队！这五辆‘光棱i型’坦克，就是我们刺向侵略者心脏的‘阎王爷的剃刀’！”
“阎王爷的剃刀！”战士们齐声怒吼，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当天傍晚，第一光棱坦克连正式成立。林烽亲自授旗，任命陈钢兼任连长，赵小虎为1排排长（驾驶“炎黄-01号”原型车），并抽调五名最优秀的坦克兵，分别驾驶五辆“光棱i型”。
授旗仪式结束后，战士们围着坦克连的营地，久久不愿离去。新兵栓子摸着“光棱i型”的复合装甲，眼中满是敬畏：“乖乖，这门炮能打穿鬼子的坦克吗？”
赵小虎拍了拍炮塔：“小子，它不是炮，是‘光棱剑’。鬼子的坦克装甲，在它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那……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能开着它，去打太原了？”栓子兴奋地问道。
“打太原？”陈钢走过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等咱们练熟了，别说太原，就是东京，也能开进去逛一圈！”
战士们哄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夜幕降临，兵工厂的灯火再次亮起。钱学斌团队围着“光棱i型”的结构图，讨论着后续的改进方案；坦克兵们则在教官的指导下，熟悉坦克的每一个按钮、每一条管路；林烽站在指挥部的高台上，望着远处沉睡的太行山，心中默默盘算着——
有了“光棱i型”，有了这五辆“钢铁巨兽”，磐石谷的决战，胜算又多了几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