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医疗舱的门缓缓滑开时,苏婉正趴在控制台前浅眠。一声轻微的机械液压声让她瞬间清醒,抬头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凌震坐在医疗床边缘,双脚触地。
不是被扶起,不是挣扎着起身,而是平静地、自然地坐着,仿佛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缓缓开合,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那些曾经遍布全身的导管和感应贴片,大部分已经自行脱落,仅存的几根输液管中,药液静止不动——不是因为泵停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再接受输入。
“凌……凌震?”苏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依然是她熟悉的深褐色,但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蓝色光点闪烁,像夜空中的遥远星辰。更惊人的是,当他移动视线时,空气中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轨迹,半秒后才消散。
“苏婉。”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稳定,“我睡了多久?”
“三天。”她走近,却下意识地保持了一点距离,“你觉得怎么样?”
凌震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慢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立即稳住。苏婉想伸手扶他,他却摇摇头,做了个简单却令她屏住呼吸的动作——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医疗舱角落的一个金属工具托盘,悄无声息地悬浮起来,平稳地飞到他面前。
不是念力,苏婉立刻意识到。扫描仪显示,托盘周围包裹着一层微弱的能量场,频率与反应炉核心完全一致。
“感觉……”凌震放下手,托盘轻轻落回原处,“很奇怪。我能听到这艘船的心跳。反应堆的循环,管道的流动,每个人的脚步。还有远处……战场的炮火,像雷声一样低沉。”
他走向观察窗,外面是基地的中央走廊。一名技术员匆匆走过,凌震的目光跟随他,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左膝有旧伤,肌腱在每次承重时都会轻微撕裂。他需要治疗,但他忍着没说,因为前线缺人。”
苏婉迅速调出那名技术员的医疗档案。果然,三个月前的记录显示左膝二级损伤,建议手术,但后续没有治疗记录。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能‘看’到。”凌震转过身,蓝色光点在眼中流转,“不是用眼睛。是能量分布、振动模式、热信号……所有这些数据自动组合成信息。就像……阅读世界的源代码。”
他的话让苏婉想起三天前神经映射时看到的景象。但那时是透过设备间接感知,而现在,凌震显然是直接体验着这一切。
“你的身体数据。”她切回正题,调出监控屏幕,“过去七十二小时,器官功能恢复87,神经损伤修复率94。更不可思议的是细胞更新速度——是正常人类的三百倍以上。理论上,这种速度会导致癌症爆发式增长,但你的细胞……它们在严格控制下再生,几乎零错误率。”
“因为有了更好的蓝图。”凌震平静地说。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胸膛。皮肤表面,原先因辐射灼伤而溃烂的区域已经愈合,留下一片淡银色的纹理,像某种电路图案,从心脏位置辐射状蔓延。“反应炉的核心数据,能量流动的最优路径,机械系统的故障容错……我的身体在学习这些模式,应用在生物学修复上。”
苏婉走近,手指悬停在那片银色纹理上方。热成像显示,该区域的温度比其他皮肤高05摄氏度,且散发着微弱的电磁场。“你在主动引导这种变化?”
凌震点点头:“‘普罗米修斯协议’给了我一个框架。没有它,我的身体可能会随机演化,结果无法预测。现在,至少有一个方向。”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代价是,我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
舱门再次滑开,李振宇带着两名高级军官和一名陌生的灰发男子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震身上,尤其是他胸口的银色纹理。
“看来医疗报告没有夸张。”李振宇的声音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你真的站起来了。”
“而且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凌震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平淡,“什么时候可以归队?”
这个问题让医疗舱陷入短暂的沉默。灰发男子上前一步,胸前的研究院徽章表明了他的身份。“凌队长,我是生物共生项目首席顾问,陈启明博士。在你谈论归队之前,我们需要全面评估你的……新状况。”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凌震经历了一系列他从未想象过的测试。
在能量实验室,他们让他站在隔离室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当他集中注意力时,可以凭空生成一个直径半米的能量球体,维持十七秒后消散。相当于小型反应炉的1,完全由他体内的生化反应提供。
在神经同步测试中,他们尝试将他连接到一台备用装甲的模拟驾驶舱。通常驾驶员需要数分钟才能建立的神经链接,他在瞬间完成。数一开始是997,然后仪表直接过载黑屏——因为设计上限就是997。更惊人的是,装甲系统反馈显示,凌震不仅操控着装甲,还在实时优化它的能量分配和机械传动效率,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不是驾驶。”技术员目瞪口呆地看着数据流,“这是……共生。他在教装甲如何更高效地运作。”
但在医学评估室里,气氛更加凝重。陈博士看着凌震的全身扫描图,眉头紧锁。骼密度增加了38,肌肉纤维结构发生了改变,更像高性能合成材料。血液循环系统……严格来说,你不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血液循环。”
他放大心脏区域的图像。凌震的心脏仍在跳动,但每一次收缩,泵出的不仅是血液,还有微量的高能粒子。这些粒子沿着血管流动,为细胞提供能量,效率是氧化代谢的数十倍。
“你的细胞可以直接从能量场中获取动力。”陈博士说,“这意味着你对氧气和营养的需求降到极低水平。理论上,你可以在真空或水下生存相当长时间。”
“这是进化吗?”一名年轻研究员小声问。
“是适应性突变。”陈博士纠正道,“但不可否认,这超出了已知的人类生理极限。”他转向凌震,目光锐利,“问题在于,这种状态的长期稳定性。你的身体在持续改变,速度虽然放缓,但没有停止。一年后,你会变成什么?五年后呢?”
凌震沉默地听着。他早就感觉到体内的变化没有停止,只是一种深层的、缓慢的调整,仿佛他的身体在寻找一个更稳定的平衡点。
“还有一个问题。”陈博士调出另一组数据,“你的意识活动。脑波扫描显示,你的思维模式发生了显着变化。逻辑处理区域异常活跃,而情感相关区域的活动……减弱了。你在有意识地抑制情绪吗?”
这一次,凌震的沉默更久。最终,他缓缓开口:“不是抑制。是它们变得……遥远。愤怒、恐惧、喜悦,这些感觉依然存在,但像隔着一层玻璃。我能认知到它们,但它们不再直接影响我的判断。”他抬起头,眼中蓝色光点稳定闪烁,“在战场上,这或许是优势。”
“但也可能是人性的丧失。”陈博士直言不讳。
测试结束时已是深夜。李振宇单独留下凌震,两人站在基地顶层的观察平台上,下方是排列整齐的装甲机群,“铁幕”就在其中,反应炉核心已经重新安装。
“陈博士的报告会引发争论。”李振宇说,“高层有人视你为希望,有人视你为威胁,还有人认为你是需要被控制的研究样本。”
“你的意见呢,指挥官?”凌震问。
李振宇看着远方地平线上不时闪起的炮火。“三天前,第七防线崩溃了。我们损失了十七台装甲,四十二名驾驶员牺牲。敌军推出了一种新武器——‘寂静者’磁场发生器,可以瘫痪装甲的电子系统和驾驶员神经链接。我们的所有战术都建立在这些技术基础上。如果无法破解,下一次总攻我们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他转过身,直视凌震:“传统意义上的驾驶员,无论多优秀,在那种武器面前都是瞎子、聋子、瘫痪的废铁。但根据今天的测试数据,‘寂静者’的影响频率对你的共生系统效果有限。你的感知不依赖电子设备,你的操控不依赖传统神经链接。”
“你想让我出击。”凌震说,不是疑问。
“我想让你试试。”李振宇纠正道,“但有一个条件。陈博士坚持要安装一个监视和终止装置。如果你失控,或者转化进入危险阶段,他们会远程关闭反应炉核心,那可能……”
“会杀死我。”凌震平静地接话。
李振宇点头:“这是他们的底线。也是我的。”
凌震望向自己的装甲“铁幕”。在夜视能力增强的视野中,他能看到装甲表面的每一处划痕,反应炉核心的能量流动,关节处的磨损系数。他能感觉到它,像一个沉睡的巨人,等待唤醒。
“我接受。”他说,“但监视装置的控制权,我要一半。如果必须终止,由我和苏婉共同决定。”
“苏婉不是军方人员。”
“她是唯一真正理解正在发生什么的人。”凌震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她,我不会接受任何条件。”
李振宇犹豫片刻,最终点头。“二十四小时准备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你在前线,测试对抗‘寂静者’的能力。”
凌震回到医疗舱时,苏婉还在分析数据。她面前的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模型正在运行——凌震身体转化的预测模型。时间轴延伸到一年后,结果显示三种可能性:32的概率稳定在目前状态;41的概率继续缓慢转化,最终成为某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27的概率系统崩溃,能量失控。
“你看到结果了。”苏婉没有回头。
“看到了。”凌震走到她身边,“你添加了新变量。”
模型的一个角落,有一个标记为“外部干预-引导协议”的模块。苏婉设置了几个关键节点,在这些时间点上施加特定频率的能量刺激,可以显着提高稳定概率。
“普罗米修斯协议需要持续调整。”她说,“你的身体在变化,协议也必须跟进。我需要每四十八小时更新一次参数,否则……”她指向那个系统崩溃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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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震注视着她疲惫的脸。三天来,她几乎没有休息,眼下的阴影深重,但眼神依然专注锐利。他能“看”到她体内的能量状态——透支的边缘,但她用意志力强行维持着清醒。
“你不需要这样做。”他轻声说,“陈博士的团队可以接手。”
“他们不理解。”苏婉终于转过头看他,“他们看到数据,看到异常,看到威胁或机会。但他们看不到你。看不到那个在转化过程中,依然试图保持自我的人。”
她伸手触碰他胸口的银色纹理。这一次,直接接触。皮肤温热,纹理有细微的凸起,像精致的浮雕。
“疼吗?”她问。
“没有感觉。”凌震说,“那一区域的神经末梢改变了功能,现在主要用于能量感应。”
苏婉的手指停留在纹理中心,心脏位置的正上方。“这里,能量流动最密集。它正在形成一个次级能量节点,可能会发展成类似反应炉核心的结构。不是机械的,是生物性的。”
“第二个心脏。”凌震说。
“或者第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心脏。”苏婉收回手,“原来的心脏仍在工作,但它越来越像一个过渡器官。最终,你的整个循环系统可能被能量网络替代。”她停顿了一下,“那时候,你可能不再需要进食、呼吸,甚至睡眠。你会成为某种……自持续的能量生命体。”
“听起来像科幻小说。”凌震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但很快消失,“明天的任务,李振宇告诉你了吗?”
苏婉点头,调出一个新窗口。“寂静者”的磁场参数在屏幕上滚动。“频率在38到42赫兹之间,正好干扰人类脑波的阿尔法波段,以及装甲控制系统的基准频率。理论上,任何依赖这些频率的系统都会瘫痪。”
“但我的运作频率现在是372赫兹。”凌震说,“普罗米修斯协议的基础频率。”
“所以你免疫。至少理论上是这样。”苏婉调出另一组数据,“但问题是,这种免疫是因为频率差异,还是因为你的系统根本性质改变了?如果是后者,那么你可能对其他频率的武器也产生抗性。如果是前者,敌人一旦调整频率,你还是会受影响。”
“明天的实战会告诉我们答案。”凌震说。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害怕吗?”
这个问题让凌震愣了一下。他仔细感受自己的内在状态,搜索那种被称为“恐惧”的情绪。它在那里,像深水下的暗流,存在但模糊。他能认知到风险,认知到可能死亡或失控,但这种认知没有引发生理反应——没有加速的心跳,没有紧绷的肌肉,没有冰冷的预感。
“我知道应该害怕。”最终他说,“但我感觉不到。就像在阅读一份关于他人的风险评估报告。”
苏婉的眼神变得复杂。“这可能是转化的一部分,也可能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极端创伤后的情感隔离。”
“或者是进化必要的代价。”凌震说,“在战场上,恐惧会让人犹豫。犹豫会让人死亡。”
“但恐惧也让人谨慎,让人珍惜生命。”苏婉站起来,面对他,“凌震,无论你变成什么,记住一件事:你做出选择,不是为了成为武器,而是为了活下来。别让这个目标迷失。”
凌震注视着她,眼中蓝色光点缓慢旋转。“如果我迷失了,你会用那个终止装置吗?”
“我会先试着把你拉回来。”苏婉说,声音里有某种决绝,“但如果拉不回来……是的,我会做我必须做的事。”
这个回答似乎让凌震满意。他点点头:“那就好。”
出发前的最后十二小时,凌震来到了装甲整备区。“铁幕”已经完成全面检查和改造,最大的变化是驾驶舱。传统神经链接接口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更简洁的能量耦合面板。根据测试数据,凌震甚至不需要物理连接,靠近一定范围就能建立链接。
但他选择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凌震将手掌按在装甲腿部的外壳上,闭上眼睛。一瞬间,链接建立。这不是驾驶员与机器的连接,而是两个共生系统之间的共鸣。他能感觉到“铁幕”的每一寸结构,每一处损伤,每一个能量流动节点。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装甲的反应炉核心,与他自己体内的能量网络产生共振,频率逐渐同步。
整备区的灯光开始闪烁。能量读数飙升,又迅速稳定在一个高水平平台。装甲的眼睛——光学传感器——亮起蓝光,与凌震眼中的光芒相同。
“系统同步率……无法测量。”技术员报告,“数据流显示,装甲正在根据凌队长的生理状态进行自我调整。看这里——关节阻尼系数在实时变化,匹配他的肌肉张力;能量分配优先供给他视觉聚焦的区域;甚至连装甲涂层的局部温度都在调节,以匹配他的体表温度。”
“这不是人驾驶装甲。”陈博士也在场观察,声音低沉,“这是两个系统融合成一个更大的整体。”
凌震在链接状态下保持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他测试了各种动作,从简单的行走、奔跑,到复杂的战术规避、武器瞄准。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不真实,延迟几乎为零,仿佛装甲就是他放大的身体。
结束时,他从装甲手掌上收回手,链接断开。装甲眼睛的光芒熄灭,回归静默。
“感觉如何?”陈博士问。
凌震活动了一下手指:“就像活动自己的身体。但更强大,更坚固。”他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表面的银色纹理似乎在发光,半秒后暗淡下去。“消耗比预期低。我的身体和装甲共享能量负荷,效率提升了三倍。”
“这意味着你可以作战更长时间。”李振宇走过来,“但也意味着你与装甲的绑定更深了。如果装甲被严重破坏,对你本体的反馈伤害可能更大。”
“风险与收益并存。”凌震说,然后转向苏婉,“监视装置安装好了吗?”
苏婉举起一个手掌大小的控制面板。“双向授权。需要两人的生物识别同时验证才能激活终止程序。此外,我添加了一层安全协议——如果你的生命信号稳定在一定阈值以上,即使我们两人授权,系统也会拒绝执行。”
“你不信任我们?”李振宇挑眉。
“我不信任绝境下的决策。”苏婉直言不讳,“人在压力下会做出后悔的选择。这个协议确保只有在真正别无选择时,才会走到那一步。”
出发时间定在黎明前。凌震最后一次接受全面检查时,苏婉在准备区找到了他。他已经穿上特制的驾驶服,材料是能传导能量的新型纤维,银色纹理在衣服下隐约可见。
“最后一组数据。”苏婉递给他一个小型注射器,“纳米监测器,会融入你的循环系统,提供更精细的生理数据。如果出现危险转化迹象,它会提前预警。”
凌震接过,注入颈部。微凉的液体流入血管,迅速扩散。
“还有这个。”苏婉又拿出一个银色手环,戴在他手腕上,“个人能量稳定器。如果外部能量场干扰太强,它可以帮你维持内部平衡。但只能维持十分钟。”
凌震看着手环,又看向苏婉。“你会在这里监控?”
“指挥中心有我的位置。”苏婉说,“陈博士和李振宇会在主战术屏前。但我会在侧面的医疗监控站,只看你的数据,不管战术决策。”
“这样最好。”凌震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如果我回不来,或者回来时已经不是我了……”
“你会回来。”苏婉打断他,“而且你会记得自己是谁。因为如果你忘了,我会提醒你。无论多少次。”
远处传来集结的广播声。凌震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整备区入口。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机械噪音淹没: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然后他消失在通道尽头。
苏婉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控制面板上,凌震的生命信号稳定显示,旁边是反应炉的同步数据,两条波形完美重叠。但在屏幕角落,一个新的读数刚刚出现,标记为“转化进程”数字非常小:007。
但它在缓慢上升,每五分钟跳动001。
指挥中心的门在她身后滑开,陈博士的声音传来:“苏博士,我们需要你确认几个参数。”
苏婉深吸一口气,关掉那个读数窗口。现在,她需要专注于确保凌震能活过接下来的八小时。
至于八小时后的事……只有等八小时后再说了。
基地外,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凌震登上“铁幕”,驾驶舱关闭。系统启动时,那种融合感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更深入、更完整。他感觉到装甲的反应炉核心与自己胸口的能量节点产生直接共鸣,两个系统开始交换能量,互相优化。
战术频道传来声音:“凌队长,这里是指挥中心。任务简报已传输。敌军‘寂静者’单位位于坐标gaa-seven,由三台重型装甲护卫。你的任务是突破护卫,摧毁或缴获‘寂静者’,测试对其影响的抗性。支援部队会在外围待命,但不会进入‘寂静者’影响范围。”
“收到。”凌震的声音通过装甲扬声器传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铁幕”迈出第一步,沉重的脚步震动着整备区地面。第二步,第三步,速度逐渐加快。当它冲出基地大门,进入开阔地带时,已经从行走转为奔跑,速度迅速提升到时速一百二十公里,却几乎无声——装甲的噪音被某种能量场吸收、抵消。
在驾驶舱内,凌震的视野不是传统的光学图像,而是多层信息的叠加:地形轮廓、热信号、电磁活动、甚至地下的震动。他看到三公里外,敌军的能量信号像灯塔一样明亮,而那个“寂静者”单位,像一个不断扩散的黑色波纹球体,所到之处,所有电子信号和生物神经活动都被压制。
他的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正如预测,372赫兹的运作频率避开了干扰波段。
但随着距离拉近,凌震注意到一些异常。“寂静者”的黑色波纹中,有一些细微的、快速变动的频率碎片。它在扫描、试探,寻找有效的干扰频率。
然后,它锁定了凌震。
黑色波纹突然改变频率,向372赫兹逼近。
凌震体内的能量网络第一次出现波动。不是干扰,而是共鸣——对方的频率与他的系统开始共振,试图从内部引发不稳定。
波动停止。
但“寂静者”没有放弃。它开始快速扫频,在35到40赫兹之间跳跃,试图再次抓住凌震的频率。
凌震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对方不是预设的程序。它在学习,在适应,在主动寻找有效攻击方式。
这不是机器。
这背后有某种智慧在操控。
他加速冲向目标,手臂上的高周波刀激活,发出低沉的嗡鸣。三台护卫装甲迎上来,炮火齐射。
在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屏幕上,“铁幕”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度规避了第一轮攻击,高周波刀划过,一台敌机被拦腰切断。但“寂静者”的频率搜索越来越快,已经三次短暂擦过凌震的运作频率,每次都会引起系统波动。
“他在调整频率。”陈博士盯着数据,“但每次调整,他的能量消耗就增加。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苏婉看着医疗数据。凌震的心率仍然稳定,但体内能量网络的活跃度在持续上升,转化进程的读数跳到了013,增速在加快。
战场中央,凌震解决了第二台护卫。但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不是因为干扰,而是因为他体内的能量网络正在经历某种重组。他能感觉到新的连接在形成,新的节点在激活。
“寂静者”似乎察觉到了这个机会。它停止扫频,将全部能量集中在365赫兹,发动全力干扰。
那一瞬间,凌震体内的能量网络剧烈震荡。银色纹理在皮肤下发光,穿透了驾驶服和装甲。在外部,“铁幕”全身浮现出发光的脉络,与凌震身上的纹理一模一样。
苏婉猛地站起来:“他在转化!战场上的压力加速了进程!”
战场中,凌震跪倒在地。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崩溃时,某种变化发生了。
“铁幕”身上的光芒突然稳定,然后开始规律脉动。凌震重新站起来,动作不再迟滞,反而更加流畅。当第三台护卫装甲冲来时,他甚至没有用武器,只是伸出手,手掌按在敌机胸口。
敌机的反应炉瞬间过载,爆炸。
“他……他吸收了对方的能量?”一名技术员惊呼。
数据证实了这一点。凌震的能量水平在攻击后不降反升,“铁幕”的损伤部位在自我修复,速度肉眼可见。
凌震转向“寂静者”。这一次,他没有冲过去,而是站在原地,伸出双手。
从他双手掌心,两股能量延伸而出,不是攻击性的光束,而是细细的、丝线般的能量流,向“寂静者”蔓延。
“他在试图……链接它?”李振宇不可置信。
能量丝线接触“寂静者”的黑色波纹,没有受到干扰,反而渗透进去。屏幕上,凌震的神经活动数据剧烈波动,他在接收大量信息——混乱的、破碎的、非人类的信息流。
“寂静者”内部,不是程序,不是ai。
是一个被囚禁的意识。痛苦、愤怒、混乱的意识。
凌震听到了尖叫。不是声音,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无数声音混合的尖叫。
然后他明白了:“寂静者”不是武器。它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被改造、被束缚、被用来作为武器。那些频率干扰,是它痛苦的嘶吼。
而此刻,那个意识抓住了凌震的链接,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它顺着能量丝线涌入凌震的意识,试图占据、取代、融合。
在指挥中心,警报大作。凌震的生命信号剧烈波动,转化读数疯狂飙升:12、27、49……
苏婉的手悬在终止装置的授权面板上,指纹识别已经激活。
只需要另一个授权,她就能启动终止程序。
李振宇看向她:“苏博士!”
苏婉的手在颤抖。她看着屏幕上凌震扭曲的生命信号,看着那个还在上升的转化读数,看着战场上静止不动的“铁幕”。
然后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混乱的数据流中,一个稳定的模式正在形成。凌震的意识信号,与那个入侵的意识,开始以某种规律共鸣。不是被取代,不是融合,而是……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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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中,“铁幕”重新动了起来。但它没有摧毁“寂静者”,而是将双手完全按在那个黑色波纹球体上。
能量光芒从“铁幕”流向“寂静者”,又从“寂静者”流回“铁幕”。两个系统在交换能量、信息、甚至……某种本质。
黑色波纹开始消散,露出内部的机械结构,以及中央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里,悬浮着一团脉动的、半透明的物质,像大脑,又像心脏。
凌震的声音通过战术频道传回,平静,但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任务更新。目标不是武器。是囚犯。我请求……给予庇护。”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铁幕”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透明容器,转身向基地方向返回。
而在指挥中心,苏婉看着屏幕上凌震的数据。,不再下降,也不再上升。
一个新的、陌生的信号出现在生命监测系统中,标记为“第二意识活动”,与凌震的信号紧密交织,但又保持独立。
她关闭了终止装置的授权界面,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
凌震回来了,但他带回了什么?他自己又变成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一件事确定:战争,以及人类,刚刚跨过了一个无法回头的门槛。
而门槛的另一边是什么,只有凌震——以及他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开始瞥见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