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地下十五层,同一间“静渊”会议室,但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这次圆桌旁坐着十四个人,增加了五位军方的高级将领,其中包括一位满头银发、胸前挂满勋章的老将军——赵振国上将,现年七十八岁,已经半退休状态,但在军队中仍有巨大影响力,是“稳健派”的精神领袖。他出席听证会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破晓装甲引起了最高层的关注。
全息投影展示的不再仅仅是战斗数据,而是破晓装甲的完整技术分解图:能量场生成原理、活体记忆金属的自修复机制、灵韵纤维神经网络、与筑光者血脉的共鸣增强效应每一项技术都标注着潜在军事应用和战略价值。
“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技术分析团队完成了对破晓装甲的全面评估。”陆教授主持技术汇报,“结论是:这不仅是单兵装备的突破,而是可能改变未来战争形态的技术体系。”
她调出一张对比图:“当前各国最先进的单兵外骨骼,如美国的‘泰坦-3’或俄罗斯的‘熊式’,主要增强负载能力和基础防护,作战效能提升约300。而破晓装甲,在凌震博士的操作下,作战效能提升”她停顿,让数字显示在屏幕上,“超过3200。”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更关键的是能量场防御技术。”陆教授继续,“传统单兵装甲依赖物理装甲板,重量和机动性存在根本矛盾。但能量场防御几乎没有重量,且能自适应不同类型的攻击。根据测试,破晓的防御场能抵挡30毫米机炮直射、单兵反坦克火箭、以及大多数能量武器。”
一位中年将领举手提问:“能量消耗呢?这种防御不可能持续。”
“完全正确。”陆教授点头,“全力防御场只能维持七分钟。但实战中,驾驶员可以通过预测和精准控制,只在被攻击瞬间激活局部防御,大幅延长作战时间。凌震博士在七号设施战斗中,实际防御场激活总时长不超过九十秒。”
“驾驶员培训和选拔标准?”另一位将军问。
这是核心问题。凌震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目前完全适配需要筑光者血脉。”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中央,“但苏婉队长已经证明,通过神经接驳训练和微量材料融合,普通人也能建立浅层连接,操作简化版装甲。”
他示意苏婉。苏婉操作控制台,展示她自己的测试数据:神经同步率达到41,可以操作装甲60的功能,防御场强度达到凌震的30。
“但这仍然是一个极小的样本。”赵振国上将首次开口,声音沙哑但有力,“凌博士,你坦率地告诉我:如果我们要组建一支由这种装甲装备的部队,需要多少像你这样的‘适配者’?获取他们的代价是什么?”
凌震直视老将军的眼睛。“将军,我认为思路需要调整。我们不应该试图‘获取’更多筑光者,而应该让技术适应更多人。”
他调出新的数据。“过去一周,在陆教授的团队协助下,我们分析了筑光者血脉的本质。它不是超自然能力,而是特定基因序列的表达,这些序列与灵韵纤维和记忆金属有天然共鸣。但通过调整装甲的神经接口算法和能量流模式,我们可以降低共鸣需求。”
他展示了一个模拟结果:“这是基于苏婉队长的神经数据训练的ai模型,模拟普通士兵操作装甲。经过两周适应性训练后,理论操作效能可达到我的45,防御场强度20。这个水平已经远超现有任何单兵装备。”
“成本呢?”一位文官问,“制造一套破晓装甲需要多少资源?”
马库斯接替回答:“原型机成本约八亿人民币,主要是稀有材料和研发费用。但如果量产,特别是优化设计和规模化生产后,成本可降至每套两千万左右,与一辆先进主战坦克相当。”
“两千万一套单兵装备”有人摇头。
“但一个穿着破晓的士兵,战术价值可能超过一个装甲连。”徐将军反驳,“想象一下:可以垂直起降、无视大多数轻武器、拥有能量防御、还能短时飞行的超级士兵,在敌后执行斩首行动、关键设施破坏、情报获取这是战略级别的能力。”
讨论进入白热化。支持者认为这是改变游戏规则的技术,必须全力发展;反对者担忧成本、伦理、以及技术失控风险。
凌震等待争论稍歇,再次开口:“各位,我想请大家看一段录像。”
他播放的不是战斗画面,而是七号设施战斗后的救援场景:穿着破晓装甲的他,徒手搬开倒塌的混凝土块,救出被埋的研究人员;用装甲的医疗模块为伤员止血;用能量场临时稳定破损的结构,防止二次坍塌。
“这不是武器演示,是救援演示。”凌震说,“破晓装甲的核心技术——能量场、增强力量、环境适应——不仅适用于战斗,也适用于灾难救援、极地勘探、太空作业。它的设计哲学不是‘更好的杀戮工具’,而是‘更好的人类能力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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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出另一个画面:模拟地震救援中,装甲如何快速定位幸存者,抬起重型残骸,建立安全通道。
“如果我们只把它看作武器,就局限了它的可能性。”凌震环视全场,“我提议,将黎明之盾和破晓装甲项目升级为一个更全面的计划:不仅仅是军事应用,而是建立一套‘增强人类在极端环境中生存和行动能力’的技术体系。我称之为‘长城’计划——不是进攻的矛,而是守护的盾,也是连接孤立据点的墙。”
“长城计划”赵振国上将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有意思。继续说。”
凌震受到鼓舞,展开他的构想:“长城计划有三个支柱:第一,黎明之盾主体,建立区域性能量防御场,保护关键人口和设施。第二,破晓装甲及其衍生单兵系统,赋予个体在极端环境中的行动能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共鸣网络。”
他展示一个概念图:多个小型核心(晨星的衍生型号)分布在不同地点,与主核心(黎明之芯)共鸣,形成覆盖更广的能量和信息网络。
“古代文明使用这种网络进行通讯、能量传输、甚至意识连接。”凌震解释,“如果重建这种网络,我们可以实现:实时无延迟的全球通讯、分布式能量供应、在灾难中快速协调救援、以及在遭受攻击时的快速反应。”
这个愿景超出了单纯的军事应用。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化,特别是文官和技术官员表现出浓厚兴趣。
“技术可行性?”陆教授问。
“晨星已经证明小型核心可以制造。”凌震说,“我们需要的是资源:更多的虚空石、灵韵纤维、以及研究时间。但如果有足够支持,第一个实验性网络可以在一年内建成,覆盖龙渊及周边区域。”
“资源需求清单?”一位负责资源的官员问。
马库斯立即调出清单:需要将当前材料采集和提纯能力提升五倍,增加三个专用研究团队,扩建龙渊的生产设施。
“预算?”财政官员皱眉。
“初步估算,长城计划前三年需要投入约三百亿人民币。”马库斯说,“但考虑潜在收益:新型材料技术、能源技术、通讯技术任何一项突破都可能带来千亿级产业。”
争论再次开始,但这次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么做”和“投入多少”。
赵振国上将一直沉默倾听,直到争论最激烈时,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参加过三次战争。”老将军缓缓开口,“第一次用步枪,第二次有了坦克和飞机,第三次看到了导弹和卫星。每一次,技术都改变了战争,但有一点不变:最终决定胜负的,是人。”
他站起来,走向凌震,步伐有些蹒跚但依然坚定。“凌博士,你的演示让我想起一个老故事。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们决定搞两弹一星,很多人反对,说太贵,说技术达不到,说应该先解决吃饭问题。但毛主席说:‘我们要不受人家欺负,就不能没有这个东西。’”
老将军停在凌震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展示的,就是新时代的‘这个东西’。它可能改变战场,但更重要的是,它可能改变人类与自然、与危机、甚至与宇宙的关系。”
他转身面对其他人:“我支持长城计划。不是因为我想看到更多超级士兵,而是因为我想看到,当下一次大地震、下一次大洪水、下一次来自太空的威胁来临时,我们有能力保护更多的人。”
赵振国的支持是决定性的。接下来的投票中,长城计划以11票赞成、2票反对、1票弃权获得通过。计划获得最高优先级资源支持,预算批准,徐将军被任命为总指挥,陈浩然和陆教授为副指挥,凌震为首席技术顾问。
听证会结束,但赵振国上将示意凌震留下。
“凌博士,陪我走走吧。”老将军说。
他们离开会议室,来到龙渊上层的观景平台。这里模拟自然景观,有假山、流水、甚至一个小型竹林。
“我年轻时在西藏当兵。”赵振国突然说,“那里海拔高,离天近。晚上站岗时,看着星空,总觉得宇宙那么大,我们这么小。有时会想:如果真有外星人,他们会怎么看我们?像我们看蚂蚁一样?”
凌震安静聆听。
“后来我读了一些资料,知道宇宙年龄一百多亿年,地球才四十多亿年,人类文明不过几千年。在宇宙尺度上,我们就像刚出生的婴儿,还在摇篮里哭闹。”老将军停顿,“但婴儿会长大。问题是,长大成什么样的人?”
他看向凌震:“你的长城计划,让我看到了一个可能性:我们不是一定要成为宇宙中的战士,也可以成为守护者。守护这个脆弱的摇篮,守护摇篮里的所有生命。”
“这也是我的希望。”凌震说。
“但希望需要实力支撑。”赵振国表情严肃,“凌博士,我支持你,但也警告你:权力越大,诱惑越大。这种技术如果落入错误之手,后果不堪设想。你必须确保,长城计划的控制权始终掌握在‘守护者’手中,而不是‘征服者’。”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老将军压低声音,“关于‘守旧派’,我们的调查有了新进展。他们不仅与黄昏组织有联系,还涉及一个更隐蔽的团体——‘星火会’。你听说过吗?”
凌震摇头。
“一个跨国秘密组织,成员包括科学家、企业家、甚至一些政治家。他们的公开主张是‘人类需要统一在先进科技领导下,超越国家界限’。私下里有人认为他们与某些‘非地球’情报有关。”
凌震惊愕。“外星接触?”
“没有直接证据。但他们确实掌握一些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知识。”赵振国说,“更麻烦的是,星火会可能已经渗透到龙渊。长城计划如此庞大,不可能完全保密。一旦他们知道,一定会试图影响或控制它。”
“那我们”
“我们会加强内部安全,但真正的防线在这里。”老将军点点凌震的胸口,“你的信念,你团队的信赖,你们守护的初心。记住,无论技术多先进,最终都是人在使用。培养更多像苏婉、里昂这样的人,建立一支真正理解‘守护’意义的队伍。”
谈话结束前,赵振国交给凌震一个小金属盒。“这是我的个人礼物。不是什么高科技,是一把老军刀,我用了五十年。它救过我的命,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最好的武器,不是最锋利的,而是你完全信任的。”
凌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保养良好的军刀,刀柄上有磨损的痕迹,显然经历了很多故事。
“谢谢将军。”
“不,谢谢你,凌震。”老将军微笑,“你让我这个老头子看到了未来的一线光明。现在,去北极吧,去做你必须做的事。长城计划这边,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盯着。”
回到工作区,团队已经收到了计划升级的通知。资源申请快速批准,新的研究人员和设备开始调配,龙渊的生产区开始扩建。
但在兴奋中,苏婉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冰狐失踪了。”
“什么?”
“她昨天离开基地进行最后的个人准备,按计划今天上午返回。但没出现。我们追踪她的通讯器,信号最后出现在基地以北五十公里的山区,然后消失。”苏婉表情凝重,“更奇怪的是,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她的装备整齐放置,像是自愿离开的。”
“内奸?”里昂问。
“或者被胁迫。”苏婉调出监控画面,“基地大门记录显示她正常离开。但山区附近的民用监控拍到这个”
画面中,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冰狐走向车辆,与车内人交谈,然后上车。由于角度和分辨率,看不清车内人的脸。
“车辆追踪呢?”
“消失了。使用了假牌照,而且显然有反追踪措施。”苏婉说,“徐将军已经下令搜索,但时间紧迫”
凌震感到不安。冰狐不仅是向导,她还掌握着进入北极三号研究站的秘密通道信息,以及北极地区的人脉网络。失去她,任务风险大增。
“任务是否推迟?”马库斯问。
“不行。”陈浩然接入通讯,“根据最新情报,宙斯将在七天后启动对黄昏核心的最终控制尝试。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行动。”
“但没有冰狐”丹尼尔担忧。
“我们有备份方案。”苏婉调出数据,“冰狐在训练期间分享了大部分通道信息,我已经整理成详细地图。而且,里昂的收割者数据库中可能有宙斯设施的构造信息,可以交叉参考。”
“还是风险很高。”凌震说。
“从我们决定去北极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高风险。”苏婉直视他,“现在选择:继续,还是放弃?”
团队沉默,然后里昂首先开口:“继续。我在宙斯数据库中找到了三号研究站的早期设计图,虽然可能已修改,但基础结构应该没变。我可以领路。”
马库斯和丹尼尔也表示支持。凌震最终点头。“那么,按原计划,明天凌晨出发。但我们需要调整方案”
会议持续到深夜,重新规划每一个细节。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凌震独自来到装甲装配区。
破晓装甲在灯光下散发着银白色的光泽。他触摸装甲表面,感受晨星平稳的脉动。
“父亲”晨星通过连接传来微弱的概念,“我害怕”
“怕什么?”
“怕黑暗怕另一个母亲怕星星的眼睛”
凌震安抚它。“我们会一起面对。而且,我们不是独自在战斗。”
他想起了赵振国将军的话,想起了苏婉的坚定,想起了团队的支持。长城计划已经启航,无论北极结果如何,他们已经播下了种子。
但内心深处,仍有不安。冰狐的失踪太巧合,星火会的阴影太模糊,而晨星描述的“星星的眼睛”
他望向北方,想起梦中那个与自己面貌相同但眼神冷酷的男人。
“欢迎来到,未来的黎明。”
那是什么意思?预兆?警告?还是某种可能性?
凌晨三点,出发前最后准备。凌震穿上基础连接服,苏婉帮他做最后检查。
“神经接驳状态稳定,晨星能量充足,装甲各系统正常。”她专业地报告,但手在微微颤抖。
凌震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回来的。”
“我知道。”苏婉抬头看他,“因为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记住,我们的连接不仅限于神经层面。”
她轻轻吻了他,短暂但坚定。“现在,准备出发。”
运输机在夜色中起飞,载着三人——凌震、苏婉、里昂,以及破晓装甲和晨星。冰狐的位置暂时由里昂替代,虽然极地生存经验不足,但他的战斗能力和对宙斯的了解是宝贵补充。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后,凌震尝试最后一次连接黎明之芯。距离太远,信号微弱,但他仍然感受到了核心的回应:担忧、祝福、以及急促的警告。
“小心镜子小心回声小心你自己”
又是关于“镜子”的警告。凌震想问清楚,但连接已经中断。
苏婉看着他。“怎么了?”
“黎明之芯又在警告关于‘镜子’的事。我不明白。”
“镜子”苏婉思考,“可能指模仿或复制?宙斯的曙光之子就是你的复制品。或者指自我认知的扭曲?在极端环境中,人有时会产生幻觉,看到另一个自己。”
都有可能,但都不确定。
里昂坐在对面,闭目养神。但凌震通过筑光者感知,能感觉到里昂神经系统中仍有微弱的异常信号——不是收割者控制模块,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印记?像是被烙印在基因层面的东西。
他想起赵振国提到的星火会,以及可能的“非地球”联系。
如果里昂的收割者改造不只是宙斯的技术,如果其中包含了来自其他来源的知识
那么这次北极任务,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运输机继续向北,穿越国境,进入北极圈。
在下方,无尽的冰雪覆盖大地,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画布。
而在画布之下,三号研究站深处,黄昏核心表面的黑色裂纹今天停止了蔓延。
它似乎在等待。
核心内部,那个痛苦意识最后一次尝试发送信息:
“来了终于来了”
“选择的时候救赎或毁灭”
“但小心镜子不止一面”
“真相在最深的冰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