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办公楼。
七楼的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切割出锐利的光锥。顿站在幕布前，西装笔挺，但眼下的乌青显示他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
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巨象电子全球cto戴维·威尔逊、能源巨头“顶峰动力”的政府事务副总裁、国防承包商“雷神盾”的战略总监，还有三位穿着深色西装的“顾问”。这三位顾问很安静，但他们的眼神和坐姿透露出某种共同的气质：前政府官员，或者情报人员。
“先生们，”马克开口，声音低沉，“时间不多了。”
他切换ppt，画面是星火科技的全球业务版图——红色的线条从挂国延伸出去，像血管一样连接到鸥洲、东南亚、南镁。旁边是数据：年营收预计突破三百亿美元，固态氢电池全球市场份额已达18，脑环技术在消费电子和医疗康复领域的渗透率以每月5的速度增长。
“按照这个趋势，”马克指着图表，“两年内，星火将成为全球新能源和脑机接口领域不可忽视的力量。五年内，他们可能定义行业标准。”
马克点开下一张ppt。
标题是：“《关于将先进氢能存储与脑机接口技术列入出口管制清单的联合备忘录》”。
“出口管制？”顶峰动力的副总裁皱眉，“这很难。氢能是清洁能源，脑机接口有巨大的医疗应用前景。以‘国家安全’为由把它们列入管制清单，需要非常充分的理由。”
“我们有理由。”马克示意第三位顾问发言。
那位顾问站起身，他五十多岁，头发银白，表情严肃。他没有自我介绍，直接开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星火科技与华国军方存在未公开的技术合作。”
他调出一份文件——不是正式报告，而是一份“情报摘要”，页眉印着“保密”字样，但具体部门名称被隐去了。
“证据一，”顾问指着文件，“星火的固态氢电池技术，能量密度超出当前公开研究水平至少五年。我们评估，这种技术突破可能来源于军方的‘技术转移’。”
“证据二，星火的脑环技术，在军事领域有直接应用价值——单兵通讯、武器操控、无人机集群控制。有迹象表明，华国军方已经开始测试基于该技术的原型系统。”
“证据三，”他顿了顿，“星火在临深市和京海市的研发中心，有军方背景的人员出入记录。虽然他们伪装成普通研究人员，但我们的情报源确认了其中至少三人的真实身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雷神盾的战略总监开口：“这些情报……可信度多高？”
“足够高。”顾问说，“我们不会把未经核实的情报拿到这个级别的会议上。”
马克补充道：“即使只有一部分是真的，也足以构成‘国家安全风险’。我们不需要证明星火百分之百与军方合作，只需要让政策制定者‘有理由怀疑’。”
他看向在座的每个人：“如果这份备忘录成功推动，那么星火的全球供应链将受到严格管制。他们无法从镁国、鸥洲、岛国、棒子国进口关键零部件和材料。他们的技术出口将需要许可证——而我们可以确保，许可证不会被批准。”
“后果是什么？”戴维问。
“后果是，”马克微笑，“星火氢能充电站会因为没有关键传感器而停工，他们的脑环会因为无法采购高端光学元件而断货。全球业务，瘫痪。”
顶峰动力的副总裁思考了几秒：“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是，”马克说，“你们各自公司的技术——如果也涉及氢能或脑机接口，同样会受到管制影响。但相比之下，星火受到的打击是致命的。而你们……可以提前调整供应链，甚至从中获利。”
他调出另一张图表，显示如果星火退出市场，空出的市场份额将如何被瓜分。
“这是一场零和游戏。”马克总结，“要么星火活，我们死。要么我们活，星火死。”
六个人交换了眼神。
然后，戴维第一个在备忘录草案上签了字。
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
备忘录将在明天上午，提交给商务部、国防部、以及科技政策办公室。
临深市，凌晨两点。
星火应急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镁国bc的新闻片段。画面里，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位“前政府官员”，谈论“华国科技公司的潜在安全风险”。
虽然没有点名星火，但指向性很明显。
秦风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文件内容很简短，是华盛顿线人传来的消息：“三大美企联合提交备忘录，目标将氢能和脑机接口列入出口管制清单。理由：国家安全，涉及军方合作。”
“他们终于动真格的了。”秦风声音沙哑。
林烨坐在会议桌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匿名，从临时邮箱发送。
邮件内容只有两句话：
“林先生，收手吧。”
“有些游戏，你玩不起。”
附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林烨昨天早上在产业园门口等车的场景。照片很清晰，能看清他脸上的疲惫。
“这是威胁。”陈薇站在林烨身后，脸色发白，“我马上报警。”
“不用。”林烨关掉邮件，拔掉u盘，“报警没用。这种邮件，ip地址一定是经过几十层跳转的，查不到源头。”
“但至少让警方知道……”
“警方知道了又能怎样？”林烨看向她，“派两个人保护我？二十四小时跟着？那还工不工作了？”
他站起身，走到保险箱前，输入密码，打开厚重的金属门。里面已经有一些文件——早期的专利诉讼材料、竞争对手的黑材料、还有几份重要的技术图纸。
他把那个u盘放进去，锁好。
“等我们赢了，”林烨转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核心团队，“这就是证据。证明他们急了，证明他们开始用下三滥的手段了。”
周伟皱眉：“林总，但那个出口管制……如果真的通过，我们会很麻烦。我们的玄武芯片虽然能替代一部分进口元器件，但有些东西——比如高精度陀螺仪、特种光学玻璃、某些稀有金属材料——确实需要从国外采购。”
吴坤也点头：“长风的生产线，有百分之三十的关键设备是德国和岛国的。如果禁运，替换至少需要半年。”
“所以，”林烨走回桌前，“我们必须在管制生效前，做三件事。”
他调出白板，开始写：
“第一，加速‘国产替代’计划。周伟，你负责列出所有可能被卡脖子的元器件和设备清单，优先级排序。国内有替代的，立刻切换供应商。国内没有的，启动自主研发。”
周伟点头：“明白。但有些材料……研发周期可能很长。”
“那就想办法绕过去。”林烨说，“用其他材料组合，用新的工艺路线。我们的固态氢电解质，不就是从零开始做出来的吗？”
“第二，”他继续写，“拓展‘非镁系’供应链。鸥洲、岛国、棒子国的企业，不一定都跟着镁国走。我们要主动接触，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必要时，可以技术授权，甚至合资建厂。”
秦风接话：“我这边已经在联系德国和法国的中小企业协会。他们态度比较积极，毕竟我们的订单是他们救命稻草。”
“第三，”林烨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要把技术‘开源’一部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
“开源？”李晶不解，“林总，我们的核心技术……”
“不是核心。”林烨摇头，“是把氢能的安全标准、脑机接口的基础协议、ar-hud的光学设计原则……这些‘框架性’的东西，整理成公开的技术白皮书。邀请全球的专家来评审，来提意见。”
他看向众人：“他们想用‘国家安全’把我们挡在外面，那我们就用‘开放透明’打破这堵墙。如果全世界的研究机构、企业、甚至个人开发者，都在使用我们制定的标准，都在基于我们的协议开发应用——那他们再想搞管制，就会面对全球的反对声音。”
陈薇眼睛亮了：“就像安卓系统？谷歌开源了底层框架，结果全世界的手机厂商都用了，想封杀都封杀不了。”
“对。”林烨点头，“但我们要做得更彻底——成立一个‘开放氢能与脑机接口联盟’，邀请鸥洲、岛国、甚至镁国的友好企业加入。大家一起制定标准，一起分享基础研究成果。”
“但技术优势……”吴坤犹豫。
“技术优势不是靠藏起来的。”林烨说，“是靠不断迭代、不断领先保持的。我们今天开源了10版本，明天就能研发出20版本。而那些跟着我们走的公司，会成为我们的生态伙伴，而不是对手。”
他看向秦风：“明天，你以我的名义，给镁国商务部和科技政策办公室发一封公开信。内容很简单——星火愿意邀请镁国专家参与我们的技术安全评审，愿意在镁国设立独立的实验室，愿意接受第三方的安全审计。”
秦风愣了下：“林总，这……会不会太示弱了？”
“不是示弱。”林烨摇头，“是阳谋。我们越开放，他们用‘国家安全’当借口的空间就越小。如果他们还坚持要管制，那就是在告诉全世界——镁国怕公平竞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产业园里大部分楼已经熄灯，只有研发中心和长风厂区还有零星的灯火。
那些灯火下，有人还在调试代码，有人还在打磨模具，有人还在测试电池。
林烨最后说：“散会吧。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人们陆续离开。
陈薇留了下来。她走到林烨身边，看着他眼里的血丝，轻声说：“那封威胁信……你真的不怕？”
林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
“那你……”
“但怕没有用。”他看向窗外，“从我们决定造车那天起，就知道会有人想让我们死。巨象、曜日、寰宇……现在再加上美国政府和几大巨头。这条路，本来就是踩着玻璃渣走的。”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但我相信，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对的事，就不该因为有人威胁，就停下来。”
陈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林烨，那封威胁信……我拷贝了一份。如果你出事，我会把它公之于众。”
林烨笑了：“好。”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烨一个人。
他重新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备忘录的情报摘要。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不是回击，不是辩解。
而是一封邀请函：
“致全球氢能与脑机接口研究者：
我们相信，技术应该用来连接人类，而不是划分阵营。
星火科技将于下月举办首届‘开放技术峰会’，公开我们的核心安全架构设计，并邀请全球同仁共同制定行业标准。
技术无国界，创新属于全人类。”
他点击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