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总部顶层会议室。
年终战略会开到深夜。墙上的大屏幕亮着，左边是“追光者”的全球销售数据，右边是“百城千站”的建设进度，中间是“不死鸟”技术的研发路线图。
数据很好看。
“追光者”上市四个月，全球交付一万两千台，其中华国市场八千台，欧洲市场四千台。十一万欧元，毛利率34。已经实现单月盈利。
“百城千站”计划，第一期二十座充电站全部建成投运，第二期八十座站同时开工，第三期的两百座站完成选址。电网调峰项目累计贡献了八百万度的削峰填谷，获得国家电网的额外补贴一千两百万。
“不死鸟”技术，中试生产线完成第八批样品制备，修复效率稳定在92以上。量产线设计方案定稿，预计明年六月投产。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都是各部门负责人。每个人脸上都有疲惫，但眼睛里都亮着光。
“数据大家都看到了。”林烨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但这道口子，随时可能被重新堵上。”
他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标注着星火目前进入的市场——华国、德国、法国、荷兰、比利时，五个国家。
旁边是另一张地图，标注着“禁止或限制进入”的市场——北镁、棒子国、岛国、澳大利亚，以及一大片灰色的“待观察”地区。
“北镁关税墙还在，巨象的游说没停。棒子国跟着镁国走，岛国在观望但也筑起了技术壁垒。澳大利亚那边……矿业巨头在施压，说氢能会影响他们的煤炭出口。”林烨指着地图，“我们拿下的，是五个国家。但我们面对的是半个世界的阻力。”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林烨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巩固已有阵地。华国市场是我们的根基，‘百城千站’必须做成标杆。欧洲市场要深耕，德国是桥头堡，要辐射到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合资公司的二期研发中心，下个月要正式启动，把欧罗巴的技术真正消化吸收。”
他看向周伟：“周伟，你负责技术消化。欧罗巴给的那些平台技术、线控系统、自动驾驶方案，我们要吃透，要能用。但记住——吃透是为了超越，不是为了依赖。”
周伟重重点头：“明白。”
“第二，”林烨继续，“突破新兴市场。东南亚、中东、非洲、拉丁美洲——这些地方对能源技术没有历史包袱，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秦风，你带团队去跑。不要只看汽车市场，要看能源市场。我们的固态氢技术，不只是给车用的，是给整个能源系统用的。”
秦风站起来：“林总，东南亚几个国家已经接触过了。泰国、印尼、马来西亚，对氢能都很感兴趣，但他们更关心的是储能和发电，不是汽车。”
“那就先做储能。”林烨说，“帮他们建微电网，建离网储能站。车是后话。先把技术标准带出去，把我们的方案变成他们的习惯。”
“好。”
“第三，”林烨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准备迎接更激烈的反扑。”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巨象电子第三季度财报，营收增长放缓，股价下跌8。分析师报告里明确写着：“受到星火固态氢技术的市场冲击”。
曜日集团宣布，推迟新一代氢燃料电池车的上市计划，“以重新评估技术路线”。
寰宇科技被曝出，高管团队集体访问美国，“寻求技术合作”。
“对手不会坐以待毙。”林烨说，“巨象在憋大招，曜日在找退路，寰宇在找新靠山。而我们的‘不死鸟’技术一旦公布，会让他们彻底睡不着觉。”
“那我们什么时候公布？”老赵问。
“等量产线跑起来，等我们有足够的产品储备，等我们的专利墙筑得足够高。”林烨说，“在那之前，保密是第一要务。李文，专利布局做到哪一步了？”
李文推了推眼镜：“国内专利已经全部提交，国际pct申请完成了七十二项核心专利的布局。但……有个问题。”
“说。”
“‘不死鸟’材料中的一种关键元素——铼钇复合物，全球80的产量控制在巨象旗下的矿业公司手里。”李文调出数据，“他们去年收购了智利和刚果的两座矿山，几乎垄断了这种稀有元素的供应。”
会议室里气氛一紧。
“如果我们大规模量产‘不死鸟’，对这种元素的需求量会激增。”李文继续说，“到时候，他们可以抬高价格，可以限制供应，甚至……可以断供。”
吴坤拍桌子：“这不是耍流氓吗？！”
“商业就是商业。”陈薇冷静地说，“他们掌握了资源，就有定价权。这不是第一次了——五年前他们断供传感器，我们不是也过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周伟皱眉，“传感器我们可以自己研发替代，但这种稀有元素……短时间内找不到替代品，也找不到新的供应源。”
林烨沉默地看着数据。
屏幕上的铼钇复合物价格曲线，在过去半年里，已经悄然上涨了30。
显然，巨象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崔老那边怎么说？”林烨问。
“崔老在尝试用其他元素替代，但效果都不理想。”周伟说，“‘不死鸟’材料的自修复机理，依赖这种元素特殊的电子结构和晶格特性。替代元素要么效率低，要么成本更高。”
难题。
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我有个想法。”林烨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不一定要完全依赖这种元素。”林烨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词：材料设计、回收利用。
“第一，材料设计。”他说，“崔老团队继续寻找替代方案，哪怕效率低一点，成本高一点，但要有备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二，回收利用。”林烨指着“百城千站”的数据，“我们的充电站网络，未来会覆盖全国。每辆车，每个储能站，都是‘不死鸟’材料的流动仓库。我们可以建立一套回收体系——车辆报废时，电池回收；储能站退役时，材料回收。通过循环利用，减少对新矿资源的需求。”
老赵眼睛亮了：“对！这叫‘城市矿山’！我们之前做电子垃圾回收，不就是这个思路吗？”
“但回收成本……”财务总监迟疑。
“前期投入会大，但长期看是划算的。”林烨说，“而且，如果我们能掌握成熟的回收技术，未来甚至可以帮其他国家回收，变成一门新生意。”
思路一打开，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那就这么干。”林烨拍板，“崔老那边继续攻关替代材料，周伟负责设计回收技术路线，吴坤，你在‘百城千站’的规划里，把回收站点加上。李文，研究一下这种元素的全球供应链，看看有没有其他小供应商可以合作。”
“好。”
“另外，”林烨补充，“华盛顿的能源峰会，下个月我去。秦风，你跟我一起。我们去看看，巨象到底准备了什么‘大礼’。”
会议开到凌晨一点才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烨和陈薇。
陈薇给他倒了杯温水：“累吗？”
“累。”林烨实话实说，“但比六年前在华光电的时候，好多了。”
“那时候你只需要担心一个柜台，现在要担心半个世界。”
“是啊。”林烨走到窗前，看着夜景，“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突然想：我们在做什么？一家公司，凭什么跟那么多巨头对抗？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能源格局？”
“然后呢？”
“然后就想通了。”林烨转过身，“不是我们要改变世界，是技术到了这一步，总要有人把它做出来。不是我们选了这个战场，是这个战场选择了我们。”
他顿了顿：“但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年轻人，开车时不会再有里程焦虑，不会再有充电排队。工厂不会因为限电停产，城市不会因为雾霾放假。能源像空气一样，充足、清洁、便宜。”
“很理想。”
“所以我们要去做。”林烨说，“哪怕只能实现一小部分，也值得。”
一周后，华盛顿。
能源创新峰会的主会场，设在国会山附近的一家酒店。安检严格得像进白宫，每个人都要过三道关。
林烨和秦风在休息室等待上台。
他们的演讲被安排在下午，压轴场。前面已经有十几个人发言，有政府官员、石油巨头高管、传统车企代表、还有几个环保组织的负责人。
“……我们必须确保，美国的能源命脉掌握在美国人手里。那些可能被用于监控、控制、甚至破坏我们能源系统的技术，必须经过最严格的审查。”
他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秦风低声说：“林总，他们这是要把技术问题政治化。”
“早就政治化了。”林烨平静地说，“从北美的关税墙开始，就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竞争了。”
“那我们待会儿……”
“讲我们的。”林烨整理了下西装，“讲技术，讲数据，讲我们能为这个世界提供什么。政治让他们去玩，我们只做技术。”
轮到他们上场。
林烨走上台时，能感觉到台下目光的复杂——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也有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没讲宏大叙事，没讲民族情怀，就从一组数据开始：
“各位，这是我上周拿到的一组数据。在华国京海，一座星火氢能充电站，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为电网提供了五百万度的调峰服务，相当于减少了三百吨的煤炭消耗，避免了六百吨的二氧化碳排放。”
“而这样的站，我们正在华国建一千座。”
台下开始有议论声。
“这不是在讲氢能汽车，是在讲能源系统。”林烨继续，“氢能不只是汽车燃料，是能源载体，是储能介质，是连接可再生能源和终端用户的桥梁。”
他展示了一张图：风电、光伏发电不稳定，通过电解水制氢储存，再通过燃料电池发电或直接作为燃料使用。
“我们的固态氢技术，让这个过程更安全、更高效、更经济。”林烨说，“而这一切，是开放的。我们愿意与任何国家、任何企业合作，共同推进能源转型。”
提问环节，第一个问题就很尖锐。
林烨看着提问者——一个镁国议员办公室的助理。
“技术是工具，就像刀。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伤人。但问题的关键不是刀，是用刀的人。”林烨说，“星火愿意接受任何合理的安全审查，愿意公开我们的技术原理和安全记录。但我们反对的，是以‘安全’为名的贸易保护和技术封锁。”
“如果镁国要求你们转让核心技术，作为市场准入的条件呢？”
“那我们宁愿不进这个市场。”林烨回答得很干脆，“技术是我们的根本，不能交易。但我们可以合作——在镁国建厂，雇佣镁国工人，贡献税收，与镁国的大学和企业共同研发。核心知识产权我们可以保留，但商业利益可以共享。”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很持久。
演讲结束，林烨走下台时，几个人围上来。
有媒体，有学者，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递过名片——镁国能源部下属国家实验室的负责人。
“林先生，我们实验室对固态氢技术很感兴趣。有没有可能……合作研究？”
林烨接过名片：“随时欢迎。”
林烨对他点点头，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
有些较量，在台面下。
回酒店的路上，秦风感慨：“林总，您刚才在台上……真硬气。”
“不硬气不行。”林烨看着车窗外华盛顿的街道，“这个舞台，不是来求人的，是来展示的。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技术，看到我们的决心。剩下的，让市场去决定。”
“但那个关键元素的问题……”
“那是下一个战场。”林烨说，“先回去。崔老那边，该有新进展了。”
车子驶向机场。
华盛顿的灯火在身后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