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东四环，星火氢能1号充电站。
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充电站顶棚的太阳能板洒下来，在地面切出整齐的光斑。十辆银灰色的“追光者”测试车整齐停成一排，充电枪插在侧面的充氢口上，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着：97、98、99……
吴坤穿着崭新的工装，背着手在车队前来回踱步，像个检阅士兵的将军。
“老吴，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周伟坐在遮阳棚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核对数据。
“我这不是紧张嘛。”吴坤停下脚步，“这十辆车，今天开始就要上路实测了。跑快递的、跑网约车的、还有两个是私家车主——都是咱从几百个报名者里挑出来的。可不能出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周伟笑，“车在德国跑了三个月纽北，在这儿跑了两个月京海环线，数据稳得很。该出的问题早出了，该改的早改了。”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充电站。
林烨和陈薇下车，后面跟着国家电网的李主任，还有几个能源局的官员。
“李主任，欢迎欢迎。”林烨迎上去握手。
“小林，可以啊。”李主任环顾充电站，眼神里透着赞赏，“三个月前我来的时候，这儿还是个工地。现在……像模像样了。”
充电站确实建得漂亮。
主体建筑是银灰色钢结构，线条简洁现代。顶棚全覆盖太阳能板，侧面墙上有实时数据屏，显示着当前储氢量、充氢车辆数、电网调峰贡献值。站内分三个区：快速充氢区、换电区、休息服务区。休息区里甚至有咖啡机和自助便利店。
“那边是什么？”李主任指着站后一排集装箱大小的银灰色箱子。
“储能单元。”林烨引着他走过去，“每个单元能储五百公斤固态氢，相当于五万度电。白天车辆充氢消耗储存的氢，晚上电网低谷时电解水制氢补充。目前这个站一天的调峰能力是五兆瓦，能满足周边两千户家庭的用电调节。”
李主任点点头，问了个关键问题：“经济性怎么样？一座这样的站，投资回收期要多久？”
陈薇递过一份报表：“单站投资八百万，目前测算的回收期是四年半。但如果算上电网调峰收益和碳交易收益，可以缩短到三年左右。”
“三年……”李主任琢磨着，“如果大规模推广，成本还能降吗？”
“能。”吴坤接话，“我们做了测算，如果建一百座站，规模化采购和标准化施工能把单站成本压到六百万。回收期能到两年半。”
李主任眼睛亮了：“那要是建一千座呢？”
“那得看政策支持力度了。”林烨实话实说，“土地、审批、并网……这些如果都能简化，我们敢立军令状——三年内，一千座站。”
“好！”李主任一拍大腿，“要的就是这个劲头！”
他转身对同来的能源局官员说：“老王，你们那个‘新能源基础设施绿色通道’的文件，抓紧出。星火这样的企业，该支持就得支持。”
王处长笑着点头：“已经在走流程了，下个月就能下发。”
众人走到休息区，工作人员端来茶水。
十辆“追光者”的车主也陆续到了，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男有女。看到这么多领导，都有些拘谨。
“大家别紧张。”林烨对车主们说，“今天请你们来，一是交车，二是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感受。车是你们开，好还是不好，你们说了算。”
一个三十多岁的网约车司机先开口：“林总，我就问一句——充氢真像宣传的那么快？五分钟？”
“你可以现在试试。”林烨示意工作人员。
司机走到自己的车前，拔下充氢枪——仪表显示100。他看了眼手表：“我九点二十插上的，现在九点二十五……真五分钟！”
人群一阵骚动。
另一个快递公司的车队经理问：“续航呢？我们一天得跑三四百公里，中途补能耽误不起。”
周伟调出数据：“这十辆车过去两个月的测试，平均续航是1520公里。就算你一天跑五百公里，也能三天充一次氢。而且我们‘百城千站’计划的第一阶段，就是在全国主要物流枢纽建站，保证你们跑长途也不怕。”
“那费用呢？”一个私家车主关心这个，“充一次氢多少钱？”
“现在推广期，每公斤氢30元。”陈薇说，“‘追光者’的储氢量是10公斤，充满300元，跑1500公里，平均每公里两毛钱。比油车便宜一半，和电车差不多。”
“但电车充电便宜啊……”
“可电车充电慢。”吴坤插话，“你开电车跑长途，排队充电的时间不算钱？咱们这五分钟加满，时间也是钱！”
车主们笑了起来。
气氛轻松了不少。
交车仪式很简单——林烨把钥匙一把把交到车主手里，合影留念。
最后一个接钥匙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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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大叔眼眶发红，“我开了三十年油车，从解放牌开到奥迪。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开上加氢的车……这感觉，像做梦。”
林烨握着他的手：“大叔，这不是梦。这才刚开始。”
仪式结束，车主们开车离开。
十辆“追光者”驶出充电站，汇入京海的车流。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车尾“星火”和“欧罗巴”的徽标并排而立。
李主任看着车队远去，感慨道：“三年前，华国在氢能车上还是跟跑者。现在……至少在某些技术上，我们领跑了。”
“领跑不敢说。”林烨谦虚，“但至少不掉队了。”
“接下来什么打算？”李主任问。
林烨看向陈薇。
陈薇打开投影，在休息区的白墙上投出一张华国地图。
地图上，京海的位置已经标了一个红点。从京海出发，放射出十条线，连接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成渝、武汉、西安……每条线上都标注着规划建站的城市节点。
“这就是‘百城千站’计划。”陈薇讲解，“第一阶段，用一年时间，在一百个主要城市建一千座充电站。形成覆盖全国经济核心区的氢能网络。”
“投资呢？”王处长问。
“总投资预计五百亿。”陈薇说，“星火自筹两百亿，银行贷款两百亿，还有一百亿……我们希望引入战略投资者。”
李主任和王处长对视一眼。
“国家能源投资集团那边，我可以牵线。”李主任说，“他们正在布局新能源基础设施，对你们这个模式应该有兴趣。”
“那太好了。”林烨真心感谢。
“但小林，我得提醒你。”李主任表情严肃起来，“五百亿不是小数目，一千座站更不是小事。土地、审批、安全、运营……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你们团队，撑得住吗？”
林烨还没回答，吴坤先开口了。
“李主任，您知道我原来是干什么的吗？”
李主任看着他。
“我原来是华光电卖山寨手机的。”吴坤咧嘴笑，“后来跟着林总做脑环，做电池，现在做充电站。一年前，我连‘兆瓦’是啥都不知道。现在，我能带团队三个月建一座站。”
他指着充电站：“这东西看着复杂，其实拆开了，就是一块块拼图。我们有标准化的设计，有成熟的供应链，有经过验证的施工流程。一座站能建，十座站就能建，一百座站……大不了多招点人，多熬点夜。”
话很糙，但理不糙。
李主任笑了：“好，要的就是这股劲。”
中午，众人在充电站的食堂简单吃了工作餐。
饭后，林烨和陈薇送李主任他们离开。
“东京峰会那边，听说你表现很好。”李主任临上车前说，“郑局长看了你的演讲直播，说‘这小子，有股闯劲’。”
“郑局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李主任拍拍他的肩，“固态氢能被列入国家战略，你们是头功。但接下来，要把战略落到实处，更难。好好干，别辜负这份信任。”
“一定。”
车开走了。
充电站里恢复了平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偶尔车辆进出的提示音。
林烨和陈薇在站里慢慢走着。
“五百亿……”陈薇轻声说，“把星火卖了也不够。”
“所以不能全靠自己。”林烨说，“国家能源投资集团如果真能进来，他们的资金、资源、政策影响力，比钱更重要。”
“但也会失去一部分控制权。”
“该放手时要放手。”林烨看着充电站顶棚上闪烁的指示灯，“我们做技术、做产品在行，但做全国性的基础设施网络……需要更强大的伙伴。”
陈薇点头：“那我尽快准备投资方案。”
两人走到储能单元前。
银灰色的箱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里面储存的氢，足够一百辆车跑上千里。
“林烨，”陈薇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签第一份投资协议的时候吗？”
“记得。”林烨笑，“在华光电那个小柜台，你递给我三十万的支票，手都在抖。”
“我当时想，这三十万可能打水漂了。”陈薇靠在他肩上，“但现在，我们要做五百亿的事。有时候想想，真像做梦。”
“不是梦。”林烨握住她的手，“是我们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远处，又一辆车驶进充电站。
是辆物流货车，司机跳下车，熟练地插枪充氢。五分钟，拔枪，开车离开。
整个过程安静、快速、高效。
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就是他们想打造的未来——能源获取像呼吸一样简单，清洁，无处不在。
“走吧。”林烨说，“回公司。‘百城千站’的启动会，该开了。”
两人上车，驶离充电站。
后视镜里，那座银灰色的建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