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粥粥盯着屏幕上跳出的组队邀请，犹豫了三秒才点击接受。周星星的游戏id是“zxx”，一个简洁到近乎冷漠的名字，和她临时注册的小号“hez”并列在组队房间里。
“开语音。”周星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现实中更低沉一些。
“我……麦克风坏了。”何粥粥撒谎。她不敢开口，怕在紧张时暴露声音。
周星星沉默了两秒。“行。听我指挥。”
游戏开始，何粥粥选了辅助“星语者”，周星星锁定了打野“影刃”——一个高机动性的刺客英雄。这个组合并不常见，但周星星没说什么，只是在倒计时结束前打字：“跟紧我。”
前十分钟风平浪静。何粥粥在下路配合adc，周星星在野区穿梭。但何粥粥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gank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需要支援的时刻。第十二分钟，对方三人包下，adc走位失误被秒，何粥粥残血撤退，眼看着要被追上——
“闪现进草。”周星星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几乎是本能地照做。就在她闪进草丛的瞬间，周星星的“影刃”从阴影中跃出，一套连招秒掉对面最脆的法师，转身挡住射手的攻击，用最后一丝血量换掉对方两人。
triple kill（三杀）！
“为什么不提前做视野？”周星星的声音冷得像冰，“刚才那波兵线，对方打野消失15秒，你就该后退。”
何粥粥咬住嘴唇，打字：“我的。”
“知道就改。”
接下来的对局，何粥粥的神经紧绷到极限。周星星的指挥简短而精准，但每次她稍有失误，毒舌点评立刻跟上。
“这个技能放得，我奶奶都比你准。”
“站在那儿是等着被开？”
“地图是买来装饰的吗？”
何粥粥的脸颊发烫，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在这种高压下，操作反而渐渐流畅起来。她开始预判周星星的意图，在他标记某个位置前就提前去做视野，在他准备gank时先用技能限制对方走位。
第二十五分钟，关键的大龙团战。何粥粥看准时机，闪现大招控住对面三人，周星星瞬间进场收割。但对方上单从侧面切入，直指残血的何粥粥。
“金身。”周星星的声音几乎和操作同步。
何粥粥按下中娅沙漏，变成无敌状态。下一秒，周星星的“影刃”出现在她身前，用身体挡住了致命一击，反手一套技能秒掉对方上单，但自己也残血了。
“走。”他声音依旧平静。
何粥粥头也不回地撤退，而周星星用最后一个位移技能躲进野区，丝血逃生。
一波团灭，直接推平基地。
退出游戏，结算界面跳出来。着自己的数据：2/1/18，参团率92，视野得分全场最高。战绩是华丽的15/2/5。
“看伤害面板。”周星星说。
何粥粥点开详细数据，愣住了。她承受的伤害量，是正常辅助的两倍。而周星星的“承受伤害”那一栏，高得不正常。
“你在保护我？”她忍不住打字问。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像是冷笑，又像别的什么。
“不然呢？辅助死了谁做视野。”周星星顿了顿，“但你今天至少吃了三个不该吃的技能。如果对面是职业选手，你已经死了三次。”
何粥粥无言以对。她重新看回放，确实，每次她走位失误，周星星都会用位移或技能帮她挡掉致命伤害。那些看似极限的操作，其实都是为她做的。
“为什么……”她又打字，但不知道该怎么问完整。
为什么一个说话这么毒的人，会在游戏里这样保护队友？为什么明明嫌弃她菜，还要花时间陪她双排？
“再来一局。”周星星已经开始了新对局的匹配，“这把练游走时机。你前期的节奏太被动。”
第二局，何粥粥选了更进攻性的辅助英雄。她强迫自己更主动，在周星星发出指令前就尝试预判。有几次预判成功，打出漂亮配合；更多时候是失误，被周星星毫不留情地指出。
“早了05秒。”
“那个眼位没用，三十秒后对面打野不在那片区域。”
“你刚才的走位，就差在头上写‘来杀我’。”
但每一次她陷入危机，周星星总会出现在最该出现的位置。他的操作精准得像手术刀，总是能用最小代价化解最大危机。
第三局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何粥粥手指发酸，但精神异常亢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高水平的配合是什么感觉——不需要太多交流，一个信号，一个走位，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今天就到这里。”周星星退出游戏，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惫，“你的意识进步了，但操作还是硬伤。平时多练走位，训练模式，每天半小时。”
“好。”何粥粥打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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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明天继续。”周星星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练到你不会拖后腿为止。”
他退出了语音频道。
何粥粥摘下耳机，宿舍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她转过头，看见周星星的背影，他正在复盘今晚的对局录像，暂停、回放、记录。
她看向自己的屏幕，战绩界面上，她和周星星的id并排显示。三局，全胜。
手机震动，是何远的消息：“怎么样？”
何粥粥想了想，打字回复：“他很严格，但教得很好。而且……他一直在保护我，虽然说话很难听。”
“那就像周星星的风格。他只对他看得上的人毒舌。”
何粥粥盯着那句话，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她关掉电脑，洗漱，爬上床。躺下时，她听见周星星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他在记录什么。
“喂。”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有些突兀。
键盘声停了。
“那个……谢谢你今天的外设，还有训练。”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正式，太尴尬。
黑暗中，周星星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
“我只是不想复试时，我的队友因为设备问题输。”
“而且，”他顿了顿，“电竞社不需要废物。你要么变强，要么滚蛋。”
说完，键盘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快，更用力。
何粥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慢慢握紧拳头。那种感觉又来了——不甘心，不想被看扁，想证明自己。
即使只有一周，即使这只是个谎言。
她也想真正地，好好地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