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拂过周家别墅灯火通明的花园。暮色温柔,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恋恋不舍地徘徊,将白色的建筑和葱茏的草木染成温暖的橙金色。
别墅里,前所未有的热闹。不是节日,却胜似节日。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浆洗得挺括的米白色桌布,银质烛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佳肴。中式的松鼠鳜鱼、清炖狮子头与西式的香草烤羊排、奶油蘑菇汤和谐共处,还有瑶瑶最爱的草莓奶油蛋糕,点缀在中央,像一座甜蜜的小小城堡。
餐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主位是周深和何粥粥。周深穿着舒适的浅灰色polo衫,眉宇间是经年沉淀后的沉稳与舒展,看向身边妻子的目光温柔。何粥粥则是一身藕荷色的改良旗袍,长发松松挽起,笑意盈盈,正低声和林溪说着什么。
左手边,是周浅和林溪。周浅褪去了镁光灯下的华丽,只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他在山里拍到的某种珍稀鸟类,逗得林溪忍俊不禁。林溪依旧素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清亮,时不时给周浅的杯子里添上温水。
接着是周果子和苏晴。周果子穿着棉麻质地的休闲装,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打着节拍,似乎还在琢磨某个旋律。苏晴则是一身知性的米色长裙,安静地听着大家说话,偶尔和周果子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提醒他别光顾着想音乐忘了吃饭。
周可可和叶知秋挨着。周可可难得没穿正装,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餐桌和家人间温和地流转。叶知秋一身利落的藏青色连衣裙,正和周可可低声讨论着某个公益项目的数据,两人之间的气场理性而和谐。
周星星和顾清婉坐在另一边。周星星的头发似乎被顾清婉强行打理过,显得服帖了些,他正试图用叉子给顾清婉演示某个物理模型,被顾清婉笑着按下手,塞给他一块烤面包。顾清婉长发披肩,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娴静,看向周星星时,眼中带着包容与爱意。
卡布,这位通常隐于暗处或独自用餐的监察使,今晚也破例坐在了餐桌的最末尾。他依旧穿着那身看似普通、实则暗蕴灵光的墨色衣衫,坐姿端正,神情平静,只是目光扫过这满室温馨时,眼底深处也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欣慰”的波澜。
而今晚的主角,十三岁的周锦瑶,坐在爸爸妈妈中间。她穿着一条嫩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愈发清亮灵动的眼睛。小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害羞的红晕,因为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她。
“瑶瑶,明天就是小学毕业典礼了,紧张不?”周浅隔着桌子,冲她挤挤眼。
“不紧张!”瑶瑶挺直小身板,声音清脆,“就是有点舍不得老师和同学们。”
“我们瑶瑶肯定又是优秀毕业生!”周果子笑道,“要不要三叔给你写首毕业歌?保证比校歌好听!”
“果子叔叔!”瑶瑶嗔怪地看他一眼,脸更红了。
“毕业是人生一个重要的节点,”周可可推了推眼镜,语气一贯的理性,“但也只是节点。未来的路更长,选择更多。瑶瑶,记住,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家里都支持你。”
叶知秋温柔地补充:“可可叔叔说得对。而且,我们瑶瑶这么棒,肯定能找到自己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事情去做。”
“小学毕业,意味着你要开始接触更系统、更广阔的知识体系了。”周星星接过话头,眼神发亮,“尤其是数理和逻辑思维,是理解世界底层规律的重要工具,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星星叔叔。”
顾清婉轻轻碰了碰周星星的胳膊,笑着对瑶瑶说:“别听他吓唬你,学习是件快乐的事,像探索新世界一样。阿姨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书,等你放假了,随时来看。”
林溪给瑶瑶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小排,柔声道:“山里孩子们听说瑶瑶姐姐要毕业了,还托我给你带了礼物,是一些他们自己晒的野花书签,可漂亮了。明天给你。”
苏晴也微笑颔首:“瑶瑶,如果以后学习上或者生活里,有什么小烦恼,想找人聊聊,随时可以来找苏晴阿姨。就像我们‘心音’项目里常说的,倾听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叮嘱、鼓励、玩笑、分享,浓浓的关爱几乎要溢出餐厅。瑶瑶坐在中间,心里像被温泉泡着,暖洋洋,软乎乎。她看着围坐在桌边的每一张脸,熟悉的,亲切的,带着笑意的。
浅浅叔叔和以前不一样了,少了些浮华,多了沉淀,但逗她开心时的神采依旧。
果子叔叔找到了他的音乐和太阳,整个人都散发着平和温暖的光。
可可叔叔没那么“冰山”了,虽然还是爱讲道理,但眼神里的温度骗不了人。
星星叔叔……嗯,还是那个星星叔叔,但多了清婉阿姨在身边,好像连那些天书般的理论,都变得容易理解了一些。
林老师、叶阿姨、苏晴阿姨、清婉阿姨……她们都好温柔,好厉害,用不同的方式,让她的叔叔们变得更好,也让这个家更圆满。
卡布叔叔虽然话少,但瑶瑶知道,他一直都在,像一座最沉稳的山,守护着她,也守护着这个家。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好像也更放松,更爱笑了。他们环游世界的计划已经定在了下个月,机票就放在书房的抽屉里。瑶瑶知道,那是属于他们的、迟到的浪漫。
灯光温暖,食物香气扑鼻,笑语喧哗。刀叉偶尔轻碰瓷盘的脆响,酒杯相触的叮当,叔叔们为了某个话题(比如该给瑶瑶选哪所中学)略带争执又很快笑开的声音,婶婶们轻柔的交谈和笑声……
这一切,交织成一种无比真实、无比温暖的背景音,将瑶瑶紧紧包裹。
她忽然有些出神。
这就是人间啊。
有争吵,有欢笑,有离别,有团聚,有成长的烦恼,也有收获的喜悦。有为了理想各自奋斗的叔叔们,有找到灵魂伴侣、彼此成就的他们,有默默守护的卡布叔叔,有终于要为自己活一次的爸爸妈妈……
还有她,周锦瑶,一个有点特殊、但被如此深爱着的普通女孩。
这就是她当年,握着锦鲤玉佩,对着太白金星和洞开的天门,大声说“我选择留下”时,想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天庭永恒的仙宫与祥云,而是眼前这喧闹的、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会哭会笑会离别也会重逢的——家。
是这份将她牢牢包裹、给予她无限勇气和力量的——爱。
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盘子里的小排骨。
“瑶瑶,怎么不吃蛋糕?妈妈特意少放了糖。”何粥粥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递过来一小块点缀着鲜红草莓的蛋糕。
瑶瑶抬起头,接过蛋糕,对妈妈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谢谢妈妈!我吃!”
她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奶油香甜,草莓微酸,蛋糕松软。是幸福的味道。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持续了很久。直到夜深,众人才陆续散去。周浅林溪要赶回山里的学校,周果子苏晴要去援助中心值夜班,周可可叶知秋还有视频会议,周星星顾清婉要回去继续他们的“宇宙常数”研究(其实是顾清婉在催稿)……临走前,每个人都不忘再给瑶瑶一个拥抱,一句祝福。
“瑶瑶,毕业快乐!明天大伯一定到!”
“瑶瑶,加油!三叔的新歌等你来听第一版!”
“瑶瑶,学校的事别担心,可可叔叔帮你分析。”
“瑶瑶,有不懂的随时问,星星叔叔的实验室随时欢迎你。”
“瑶瑶,早点休息,明天要做最漂亮的小毕业生!”
“瑶瑶,晚安,好梦。”
卡布最后一个离开餐厅,他走到瑶瑶面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短的守护礼,然后身影便如常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终于,客厅里只剩下周深、何粥粥和瑶瑶。
“累了吧?明天还要早起。”何粥粥摸摸女儿的头,“快去洗澡睡觉。”
“嗯。”瑶瑶点头,分别抱了抱爸爸和妈妈,“爸爸妈妈晚安。”
回到自己布置得温馨可爱的房间,瑶瑶却没有立刻去洗漱。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夜的凉风带着草木气息涌入。她望着花园里尚未完全熄灭的地灯,望着远处城市璀璨的、属于千家万户的灯火。
然后,她轻轻解下颈间那枚陪伴了她八年、触手生温的锦鲤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那条首尾相衔的锦鲤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跃入掌心。
瑶瑶将玉佩捧在手心,双手合拢,贴在胸前。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她想起了很多。
想起五岁时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工厂的黑暗,妈妈的歌声,爸爸的怀抱,还有第一次被动触发的金光。
想起悬浮在床头的金色诏书,和那三日的游历与抉择。
想起溪水村感恩石上的刻字,医院里小晴姐姐的画,公园里那个备考医学生的背影。
想起监测站里一次次“福运引导”成功后的欣慰。
想起西南旱灾时,那种无能为力又必须做点什么的焦灼,以及最终甘霖降下时的释然与明悟。
想起刚刚餐桌上,那一张张笑脸,一声声叮咛,满室的温暖与爱。
这些记忆的碎片,如同夏夜的萤火,在她心中轻盈飞舞,最后汇聚成一片温暖的、发着光的海洋。
她低下头,将嘴唇贴近冰凉的玉佩,用只有自己和玉佩能听到的气音,轻声地、无比认真地说:
“谢谢您。”
谢谢您,太白金星爷爷,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谢谢您,天庭的规则,让我学会了引导而非赐予。
谢谢您,这枚玉佩,一直陪伴我,指引我。
更要谢谢……谢谢让我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有爸爸妈妈,有叔叔婶婶,有卡布叔叔,有欢笑有泪水,有挫折有成长,平凡又珍贵的人间。
玉佩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极其柔和、如同春日溪水般温润的暖流,自玉佩中悄然溢出,顺着她的掌心,流淌进四肢百骸,最后轻轻拂过她的心湖,带来一阵安宁与喜悦。
仿佛在说:不用谢,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你应得的烟火。
瑶瑶睁开眼,看着掌心光芒渐敛、恢复平静的玉佩,嘴角弯起一个无比柔软、无比满足的弧度。
她将玉佩重新戴好,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转身走向浴室。明天,是她小学毕业的日子,是一个阶段的结束,也是新篇章的开始。
她会带着这份温暖,这份守护,这份来自人间烟火的、最深切的爱与力量,继续走下去。
窗外,月色如水,星光点点,温柔地照耀着这个不平凡却又无比温馨的家,和家中这个即将毕业、心怀感恩与坚定的小小锦鲤使者。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