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第一夜,周家别墅终于重归平静。
瑶瑶在粉色的儿童床上沉沉睡着,白天经历的惊吓、仙力的被动觉醒,都让这个五岁的孩子精疲力尽。草莓玩偶被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中,呼吸均匀而绵长。
夜深了,月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银辉。房间里,夜灯散发着橙黄的暖光,墙上的星星贴纸在微光中若隐若现,仿佛守护着小主人安眠。
就在这宁静的深夜,瑶瑶的梦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前一秒,她还在梦见和爸爸妈妈在海边堆沙堡,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重组。蔚蓝的海水褪去,洁白的沙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缭绕的云海,和云海之上,一座宏伟到难以形容的宫殿。
琼楼玉宇,飞檐斗拱,金色的琉璃瓦在某种永恒的光源下熠熠生辉。宫殿周围,仙鹤翩跹,灵泉潺潺,奇花瑶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这里是超越凡人想象的至美至净之地,是记忆深处最熟悉,却又被重重迷雾封锁的故乡。
瑶瑶发现自己正站在宫殿前一片巨大的莲池边。池水清澈见底,却不是凡间之水,更像是凝固的、流动的星光。池中,无数锦鲤悠然游弋,它们的鳞片并非单一的红色或金色,而是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尾巴摆动间,洒落细碎的光点。
一条特别大的、鳞片如赤金锻造的锦鲤游到她脚边,仰起头,嘴巴一张一合,竟发出了苍老而慈祥的人声:
“小锦鲤,你回来啦。”
瑶瑶低头看着它,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和熟悉。她蹲下身,小手试探着伸向池水。指尖触及水面的刹那,一圈柔和的涟漪荡开,无数记忆的碎片如气泡般升腾、闪烁——
她在池水中嬉戏,用尾巴拍打水花;
她听一位白胡子老爷爷讲道,老爷爷的拂尘有三千银丝;
她因为偷偷用仙力帮一朵将死的莲花绽放,被罚抄写仙规;
还有一个总是守在池边、面容严肃但眼神温柔的护卫哥哥……
“瑶池…这里是瑶池…”一个名字自然而然浮现在她心头。不是学来的,不是别人告诉她的,而是如同呼吸般本能地知晓。
“然也。”
一个清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瑶瑶转身,看见了一位熟悉的老者。白发白须,面色红润,手持一柄玉柄拂尘,身穿绣有星辰图案的月白道袍,正是三日前梦中见过的太白金星。只是这一次,老仙人的神情不再是严肃的考较,而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
“太白…金星爷爷?”瑶瑶歪着头,不太确定地唤道。
“小仙子还记得老朽,甚好,甚好。”太白金星捋着长须,眼中笑意加深。他踱步到瑶瑶身边,与她一同望向那池象征着祥瑞与气运的锦鲤。“三日之期已满,老朽特来告知,你这第二道考验,过了。”
“考验?”瑶瑶眨眨眼,白天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回放——黑暗的工厂、红色的眼睛、妈妈穿透墙壁的歌声、爸爸温暖的怀抱,还有最后那股从身体里涌出来的、温暖又强大的金色光芒。“是…是那些坏人要抓瑶瑶的时候吗?”
“正是。”太白金星点头,拂尘轻轻一扫,莲池水面如镜,映照出白日废弃工厂内的景象——周深的焦急谈判、何粥粥在外的歌唱、周浅与周果子的潜入、周可可的指挥、周星星的无人机,以及卡布在暗处张开的守护仙力。画面最后定格在瑶瑶额间印记绽放金光,黑玄道人的阵法反噬自伤的一幕。
“你瞧,”太白金星指着画面中每一个周家人,“危难之际,你本能呼唤的是至亲,依靠的是这些凡人家人的力量与计谋,而非你体内被封存的仙力。此为一善,证明你虽入凡尘,却未生骄矜之心,懂得‘人’的力量与羁绊。”
瑶瑶看着画面中爸爸妈妈和叔叔们,小脸上露出纯粹的笑容:“因为爸爸、妈妈、浅浅叔叔、可可叔叔、果子叔叔、星星叔叔,还有卡布叔叔,都很厉害呀!他们保护瑶瑶!”
“善。”太白金星赞许地看她一眼,拂尘再挥,画面切换到黑玄道人被反噬后惨状,以及其三名弟子昏厥的场景,“而此役中,你被动觉醒的‘因果反噬’之能,更是关键。”
“因果…反噬?”瑶瑶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在梦中似乎还在微微发热。
“正是。锦鲤掌祥瑞,司福运,其仙格核心,便是‘因果’。”太白金星的声音在浩瀚的梦境中显得深邃而辽远,“种善因,得福果;动恶念,食恶果。此乃天地至理。那邪修以‘夺运’邪阵害你,便是种下大恶之因。而你身负锦鲤仙格,仙力虽封,法则犹存。他施加于你的恶意与厄运,便被你的仙格本能反弹,且数倍奉还。此非你主动施为,而是天道假你之手,行惩戒之实。这便是‘因果反噬’。”
瑶瑶似懂非懂,但她抓住了重点:“是那个坏人先想害瑶瑶和爸爸妈妈,所以…所以他才会自己倒霉?”
“孺子可教也。”太白金星笑意更深,“你需谨记,此能力与你的仙格共生,遇善则隐,逢恶方显。并非所有对你不利之事皆会触发,唯有对方心存真切恶意、行伤害之举,且力量本质涉及气运、因果层面时,方会引动反噬。你自身修为越高,反噬之力便越强,对恶意感知也越敏锐。如今你封印初开,只能被动反弹。待你日后修为渐复,或可主动掌控一二。”
瑶瑶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小脸显得很认真:“那…瑶瑶现在是仙女了吗?可以帮爸爸妈妈打坏人了吗?”
太白金星被她童真的问题逗得轻笑摇头:“你本是瑶池锦鲤仙子,坠入凡尘,是为历劫修行。如今封印初开,仙力只复苏涓埃,远非昔比。且凡间有凡间的法则,仙家不可轻易插手,更不可妄动仙力干涉凡人命数。你的‘因果反噬’是护身本能,非是攻伐之术。保护家人,仍需依仗你在凡间所学、所信、所爱。”
他微微俯身,平视着瑶瑶清澈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小锦鲤,这第二考,你过得很好。你证明了你在危难中依然信任、依赖并珍视你的凡人亲眷,此乃‘情’之考验。而你本能觉醒‘因果反噬’,说明你仙格稳固,心性纯良,未因凡尘浸染而蒙昧本性,此乃‘性’之考验。情性与道心并进,方是修行正途。”
瑶池的水面泛起柔和的金光,将太白金星和瑶瑶笼罩其中。老仙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缥缈。
“第三道考验,时机未至,届时自会显现。你且安心在凡间生活,体会父母之爱,手足之情,朋友之义。待你真正明了‘守护’二字的重量,便是归位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