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的瞬间,何粥粥几乎是跌出来的。
她踉跄着站稳,目光死死锁在周浅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当看到瑶瑶苍白但安然的小脸时,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泪水汹涌而出。
“瑶瑶——”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周浅小心地将怀里的孩子递过去。瑶瑶在颠簸中迷迷糊糊醒来,一看到妈妈,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妈妈!”
软软糯糯的一声呼唤,让何粥粥的眼泪彻底决堤。她紧紧抱住女儿,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身体揉进自己骨血里,再不分离。
“瑶瑶,我的瑶瑶”她一遍遍唤着女儿的名字,颤抖的唇落在孩子额上、脸上,“对不起,妈妈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瑶瑶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妈妈的眼泪:“妈妈不哭,瑶瑶没事。瑶瑶可勇敢了,都没有哭。”
这话让何粥粥哭得更凶了。她五岁的女儿,在经历这样可怕的事情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安慰她。
周深站在几步之外,脚步像灌了铅。他看见女儿安然无恙,看见妻子失而复得的狂喜,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眼眶也红了。他想上前,想抱住她们,身体却僵在原地——是他在女儿被绑架时不在身边,是他让粥粥独自承受那样的恐惧。
瑶瑶在妈妈怀里扭头,看见了爸爸。小女孩伸出另一只小手:“爸爸抱。”
这三个字击碎了周深所有的自制。他上前,将妻女一起拥入怀中,这个向来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落在何粥粥的肩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是我没保护好你们,是我”
“不怪你。”何粥粥打断他,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回抱住丈夫,“是坏人太坏,不怪任何人。”
周深摇头,抱得更紧,仿佛要将所有的悔恨、恐惧、后怕都揉进这个拥抱里。他贴着何粥粥的耳边,一字一句,像是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们离开我的视线,再也不会。”
夜色中,一家三口在门前紧紧相拥。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个人的影子融成一个。周浅、周可可、周星星和卡布静静站在一旁,没有人出声打扰这重逢的时刻。
良久,瑶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爸爸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睡着了。她太累了,这一夜的惊吓、仙力的被动觉醒,耗尽了这个五岁孩子的全部精力。
“先进屋吧。”周可可轻声说。
何粥粥点头,抱着女儿往里走。周深揽着她的肩,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仿佛怀里拥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别墅里灯火通明。周可可已经提前让阿姨煮了安神汤,准备了干净的睡衣。何粥粥小心翼翼地为沉睡的瑶瑶擦洗、换衣,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周深就守在浴室门口,静静看着。他看到妻子红肿的眼,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手,看到她给女儿换衣服时,手指在瑶瑶手臂被绳子勒出的红痕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俯身,轻轻吻了吻那些痕迹。
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终于,瑶瑶被安置在她粉色的小床上,抱着最爱的草莓玩偶,陷入深眠。何粥粥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小手,久久不愿离开。
“你也需要休息。”周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何粥粥轻轻摇头,给女儿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走出房间。她动作很轻,轻轻带上门,然后转身,看向丈夫。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太多未说的话在流淌。
“我想喝点水。”何粥粥轻声说。
“我去倒。”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厨房里,周深给妻子倒了温水,又为自己倒了杯红酒。他需要一点东西来镇定自己仍在颤抖的手。
“去露台吧,”何粥粥接过水杯,“屋里有点闷。”
别墅的露台正对着后花园,月色正好。初夏的夜风带着花草的清香,吹散了这一夜的硝烟与血腥。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沉默了很久。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近处花园里夜来香静静开放。这本该是一个宁静美好的夜晚。
“你知道吗,”何粥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瑶瑶被带走的那五个小时,我想了很多。”
周深侧头看她。月光下,妻子的侧脸有着瓷器般易碎的美,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要给我和未来的孩子一个家,一个绝对安全、充满爱的家。”她转动手中的水杯,水面映着破碎的月光,“后来瑶瑶出生,你抱着她说,你会用生命保护她,让她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我没有做到。”周深的声音干涩。
“不,你做到了。”何粥粥转头,认真地看着他,“今晚之前,瑶瑶确实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她有爱她的爸爸,有随时能陪她玩的叔叔们,有温暖安全的家。今晚的事是意外,是坏人处心积虑的阴谋,不是你的错。”
她伸手,轻轻抚平周深紧皱的眉头:“深深,这些年,你太累了。你总想把一切都扛在肩上,总想为我们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空。但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这不是你的错。”
周深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她的手心温暖,熨平了他心中冰冷的褶皱。
“可是”
“没有可是。”何粥粥摇头,“你知道吗,在工厂外面,当我对着那堵墙唱歌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爱不是要把对方关在绝对安全的玻璃罩里,而是当风雨来临时,我们能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一起面对。”
她的眼中泛起泪光,却在微笑:“就像今晚,你冲进去救瑶瑶,我在外面唱歌呼唤她,浅浅和果子从通风管道潜入,可可指挥,星星用无人机支援,卡布在暗中保护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这才是家,不是吗?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群人的彼此支撑。”
周深怔怔地看着妻子。月光下,她眼中的光比星辰更亮。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他拼命想保护的这个女人,其实有着比他想象中更强大的内心。
“粥粥”他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不是恐惧的紧抱,而是充满感激的拥抱,“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怪我,谢谢你理解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最珍贵的女儿。
何粥粥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可爱的女儿,给了我这么温暖的家。深深,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周深的声音哽咽,“一起面对。”
月光下,他们静静相拥。那些年因为忙碌而渐生的隔阂,因为性格差异而积累的误解,因为都太要强而说不出口的在乎,在这一刻,在这个劫后余生的夜晚,被彻底融化、消解。
原来爱一直都在,只是被生活的尘埃暂时覆盖。而今晚的恐惧,像一场暴雨,洗去了尘埃,让爱重新露出璀璨的光芒。
“粥粥,”周深低声说,下巴轻蹭她的发顶,“等这件事彻底了结,我们带瑶瑶去旅行吧。就我们三个,去海边,去草原,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公司的事交给浅浅他们,我陪你们,好好陪你们。”
何粥粥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无声滑落:“好。瑶瑶上次说想看海,还说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堆沙堡。”
“那我们第一站就去海边。”
夜风温柔,月光如水。露台上,夫妻俩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最终融为一个完整的影子。
别墅二楼,瑶瑶的房间门口,卡布静静站着,仙识确认小仙子睡得安稳。他转头,透过窗户看到露台上那对相拥的夫妻,嘴角微微上扬。
凡人的爱情,虽然短暂,却如此真挚热烈。也许,这正是瑶池仙子需要来人间历劫的原因——不是所有的修行都要在云端,人间烟火中的爱恨情仇,同样是道。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窗外的月光很亮,照亮了桌上那本摊开的古籍。卡布提笔,在空白页上写下:
“第七十三日,封印松动,厄运反弹。仙子无恙,父母情深。历劫之路,或有风雨,然爱为盾,可御万难。”
他搁下笔,望向窗外明月。天庭此刻,瑶池的荷花应该开得正好。而他,会守护这位小仙子,直到她平安历劫,重返仙位。
夜深了,周家的灯一盏盏熄灭,只余廊下一盏夜灯,温柔地亮着,仿佛在说:别怕,夜再深,家永远在这里,等你们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