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宅庭院里,春日阳光正好,暖风熏人。新导演李导,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开满粉色绣球花的花圃边,耐心地、小声地和瑶瑶沟通着。
“瑶瑶,你看这只小瓢虫,是不是很可爱呀?我们让摄像叔叔悄悄拍一下它好不好?不打扰它睡觉。”李导的声音轻柔,手里拿着一片叶子,上面趴着一只七星瓢虫。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引导瑶瑶适应镜头的存在,消除她对陌生机器和人群的恐惧。
瑶瑶被妈妈抱着,小手紧紧搂着何粥粥的脖子,小脸半埋在妈妈肩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偷瞄着那片叶子,和叶子上缓慢爬动的、红色的小甲虫。她轻轻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把脸藏起来,但小耳朵竖着,显然在听。
“李导是我电影学院的师兄,人品、能力、口碑,都没得挑,尤其擅长和儿童沟通,保护儿童心理。”周浅站在稍远一点的回廊下,对身旁的周深低声说道,语气是少有的笃定。他今天穿着休闲的米白色针织衫,神色放松,与镜头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帝判若两人,更像一个关心侄女、细致入微的普通长辈。
周深“嗯”了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里那几台已经架设好、此刻对准花圃、但镜头盖尚未打开的专业摄像机,又扫过周围或站或坐、看似随意、实则时刻警惕的便衣保镖(包括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卡布),最后落在李导身上,微微颔首:“人是你找的,我信你。但规矩,你知道。”
“大哥放心。”周浅神色一正,“所有拍摄内容,包括花絮,都必须经你和粥粥姐、瑶瑶本人同意,才能保留。任何可能对瑶瑶产生负面影响的镜头,当场删除。李导会全程引导,但绝不强迫。我们的底线,是瑶瑶的舒适和安全,任何节目效果都要为此让路。”
“你知道就好。”周深语气稍缓,目光转向被妻子抱在怀里、正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试图去碰那只瓢虫的瑶瑶,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她今天状态不错。”
“是,比预想的好。多亏了李导有耐心。”何粥粥抱着女儿走过来,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刚才李导用瓢虫、蝴蝶、甚至一片会随风转动的风车草,成功吸引了瑶瑶的注意力,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黑乎乎的机器”(瑶瑶原话)。此刻,瑶瑶正捏着一片李导给的、能吹出“呜呜”声的草叶,玩得不亦乐乎。
“瑶瑶,跟李叔叔说谢谢。”何粥粥轻声哄道。
瑶瑶抬起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眼前笑容可掬、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李导叔叔,小声说:“谢谢叔叔。”
“不客气,瑶瑶真乖。”李导笑得更和善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周深和周浅点点头,“深哥,浅哥,瑶瑶很聪明,也很敏感,我们需要多一点耐心。今天主要是让她熟悉环境,熟悉我们这些人,不急着拍。等明天,她更放松了,我们再试着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记录,比如吃饭、玩玩具、听故事,怎么样?”
“听李导安排。”周浅点头,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不强求,不冒进,以孩子的感受为中心,这正是他选择李导的原因。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赵峰的阴谋在萌芽状态就被掐灭,孙导“因病退出”得悄无声息,新导演温和可靠,瑶瑶也在慢慢适应。周家众人,包括暗中警惕的卡布,都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被何粥粥抱在怀里、正低头玩着草叶的瑶瑶,忽然抬起了小脑袋,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李导。不,不是看李导本人,而是…看向李导的头顶上方。她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好奇,接着,眉头微微蹙起,小嘴也抿了起来,似乎在努力“看”清什么。
“妈妈,李叔叔…”瑶瑶扯了扯何粥粥的衣领,小手指了指李导的头顶方向,用一种带着浓浓不解的、软糯的语调,说:“…头上有绿绿的光光,像…像小草。”
何粥粥一愣,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李导头顶是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她以为女儿是看错了光线或者树叶的影子,笑着捏了捏她的小手:“瑶瑶看错啦,那是太阳光。”
“不是太阳光…”瑶瑶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小手还在空中比划着,“是绿绿的,亮亮的,在这里,绕着李叔叔的头转圈圈…软软的,像…像,但是绿色的。” 她努力地描述着,但显然词汇不够用。
绿光?绕着头的绿光?还软软的像?何粥粥更困惑了,只当是孩子的奇思妙想。
但周深、周浅,以及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周可可、周果子、周星星,甚至站在阴影处的卡布,全都心头一凛!瑶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绿光?那是什么?气运?吉兆?还是…不祥之兆?
几乎是同时,瑶瑶那带着点困惑、又似乎有点担忧的心声,清晰地、毫无阻碍地传入了他们几人的脑海:
“李叔叔是好人…绿光,暖暖的,软软的,是好的光…瑶瑶喜欢。”
“但是…绿光下面,有黑黑的小线线,像…像小虫子,在咬绿光…”
“李叔叔的腿…右边的小腿…骨头…有黑黑的小点…”
“啊!” 心声突然变得急促,带着一丝小小的惊慌,“楼梯!三楼的楼梯!第三级台阶!松了!要掉!李叔叔会踩到!会摔跤!腿腿会痛痛!骨头会…会断掉!”
“是下个月!十五号!晚上!天黑了以后!李叔叔拿着好重好重的箱子!”
“啊呀!黑黑的小线线变大了!咬绿光了!绿光要没有了!”
心声到此,戛然而止。瑶瑶似乎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到了,小脸一白,猛地抱紧了妈妈的脖子,把脸埋了进去,不肯再看了。
庭院里,一片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微风依旧和煦,绣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七星瓢虫在叶子上爬来爬去。但周家兄弟几人,包括卡布,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冰水当头浇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绿光?善良的气运?被黑线侵蚀?楼梯第三级台阶松动?下个月十五号晚上?踩空?摔断腿?
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让几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一时之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瑶瑶心声里的那种急切、担忧和惊恐,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具体!具体到时间、地点、原因、结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预感”或“直觉”,这简直是…预言!精准到可怕的预言!
李导还在温和地笑着,逗弄着瑶瑶手里的小草叶,浑然不知自己头顶在瑶瑶的“眼”中,正上演着怎样一出“气运攻防战”,更不知道自己的右腿小腿骨,在未来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会被标注上一个“断裂”的黑色标记。
周浅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瞬间切换回无懈可击的、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对李导说:“师兄,不好意思,瑶瑶好像有点困了,可能是刚才玩累了。我带她去休息一下,顺便跟她说说明天的安排。您和团队也先休息一下,喝点茶?”
李导不疑有他,笑着点头:“好,好,孩子要紧。我们不急,慢慢来。”
周深对何粥粥使了个眼色。何粥粥虽然不明所以,但看丈夫和几个小叔子瞬间凝重的脸色,也知道必有大事,连忙抱着还在小声嘟囔“楼梯坏了…叔叔会痛…”的瑶瑶,对李导歉意地笑笑,快步朝主宅走去。
周可可、周果子、周星星也立刻会意,默契地以各种理由(接电话、看设备、讨论流程)散开,但都悄无声息地朝主宅方向移动。
卡布则无声无息地退后几步,身影融入廊柱的阴影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庭院,尤其是那架通往三楼主卧区的、古朴的木质楼梯。他的“神念”早已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座宅邸,重点“扫描”着瑶瑶所说的“三楼楼梯第三级台阶”。果然,在普通人肉眼和仪器都无法察觉的层面,那级台阶的榫卯连接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要断裂的“气”的滞涩感,且缠绕着一缕淡淡的、不祥的阴晦之气。这绝非自然老化或使用损耗能达到的程度!是人为!而且是极其阴损的、针对性的破坏!目标,很可能就是即将入住三楼主卧旁客房的李导!
几分钟后,主宅二楼,周深的书房。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瑶瑶被何粥粥抱在怀里,小脸还有些发白,似乎还没从刚才“看到”的景象中完全恢复过来,蔫蔫地玩着妈妈的衣扣。
周深站在书桌前,脸色阴沉得可怕。周浅、周可可、周果子、周星星分列两旁,神色同样凝重。卡布立在门边阴影处,垂眸肃立。
“楼梯,第三级,查。”周深的声音冷得像冰。
“已经让老宅的维修负责人去看了,表面上没问题,但卡布说有‘气’的裂痕,是人为破坏,手法隐秘,是冲着李导来的。”周可可快速汇报,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寒光,“时间,下个月十五号晚上,李导搬重物上楼时触发。目的是让他摔下楼梯,右腿小腿骨折,至少休养三个月,无法继续执导。”
“赵峰的残党?还是孙导的同伙?或者…另有其人?”周果子咬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竟然敢把手伸到周家老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简直是找死!
“李导是临时更换的,对方却能提前在老宅楼梯做手脚,说明他们对我们的动向,甚至对老宅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周浅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而且,他们算准了李导会入住三楼客房,会走那条楼梯,甚至…算准了他会在那个时间点搬重物?”
“李导有腰伤旧疾,一般不亲自搬重物。除非…是他极其珍视的东西。”周可可调出平板上的资料,“我查了李导的行程和习惯。下个月十五号,是他已故恩师的诞辰。他每年都会去祭拜,并带回恩师生前最珍爱的一套古籍影印本,亲自整理归档。那套书很重,他从不假手他人。按照往年惯例,他会在祭拜后直接来老宅,与我们商议最终剪辑方案,然后…带着书上楼,回客房整理。”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对手不仅了解李导的习惯,连这种私人情感细节都算计在内!其用心之险恶,谋划之周密,令人胆寒。如果不是瑶瑶…李导这次,绝对在劫难逃!而节目,势必再次陷入混乱,周家也将背负“安保不力”、“连累友人”的骂名。
“瑶瑶…”周深的目光,转向妻子怀中那个小小的、似乎被吓到了的身影,眼神复杂至极。是庆幸,是后怕,是难以言喻的心疼,还有一丝…沉重的责任感。他的女儿,这份能力,到底是福是祸?她才三岁,就要“看见”的阴谋,预知这些可怕的伤害…
似乎是感受到了爸爸沉重的目光,瑶瑶抬起头,大眼睛里还带着点水汽,看着爸爸,又看看叔叔们,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地问:“爸爸…李叔叔…会摔跤吗?腿腿会痛痛吗?瑶瑶…瑶瑶看到黑黑的小虫子咬绿光了…绿光要没有了…”
“不会的,瑶瑶。”周深快步走过去,从妻子怀中接过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与坚定,“爸爸不会让李叔叔摔跤,不会让他的腿痛痛,更不会让黑虫子咬掉他的绿光。爸爸和叔叔们,会保护李叔叔,就像保护瑶瑶一样。”
“真的吗?”瑶瑶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充满了希冀。
“真的。”周深重重点头,看向兄弟们。
周浅、周可可、周果子、周星星,同时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卡布。”周深沉声道。
“在。”卡布上前一步。
“楼梯,处理干净,不留痕迹。查,是谁,怎么进来的,还有没有后手。我要活口。”
“是。”卡布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可可,立刻加强老宅及周边所有安保,尤其是李导入住后的防护级别。筛查所有近期进入过老宅的人员,包括佣人、维修工、访客,一个不漏。”
“明白。”
“果子,你负责安抚李导情绪,确保他拍摄期间状态稳定。同时,准备一套说辞,万一事发,如何应对媒体。”
“交给我。”
“星星,重新检查所有已安装和即将安装的拍摄设备,确保万无一失。另外,李导恩师古籍的事,你想办法,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确保那套书‘安全’抵达,或者…找个体面的理由,让他暂时别带过来。”
“没问题。”
“浅浅,李导那边,你侧面提醒一下,注意安全,尤其是…上下楼梯的时候。别说破,点到为止。”
“我懂。”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静、迅捷地下达。刚才的震惊与后怕,已转化为冰冷的杀意与缜密的行动。周家这台精密而高效的机器,再次全力开动。
瑶瑶趴在爸爸宽阔温暖的肩膀上,听着爸爸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叔叔们身上散发出的、令人安心的、混合着愤怒、决心和守护意志的“气”,心里的害怕渐渐散去。她小声问:“爸爸,绿光…是好的,对吗?李叔叔是好人,对吗?”
“对,绿光是好的,代表善良,代表福气。”周深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李叔叔是好人,所以我们要保护他的绿光,不让坏虫子咬它。瑶瑶这次,救了李叔叔,救了节目,也救了我们大家。瑶瑶是最棒的小锦鲤。”
瑶瑶似懂非懂,但听到爸爸的夸奖,知道李叔叔不会有事了,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软软地“嗯”了一声,把小脑袋靠在爸爸颈窝,安心地蹭了蹭。
危机,在萌芽中被扼杀。但周家人都知道,暗处的毒蛇,并未死心。这一次是楼梯,下一次呢?瑶瑶的能力,是福,也是祸。它像一盏最亮的灯,照亮了黑暗中的陷阱,但也必将引来更多躲在阴影里的、贪婪而恶毒的目光。
但,那又如何?
周深抱着女儿,目光扫过兄弟们坚毅的脸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周家,从风雨中走来,何曾怕过魑魅魍魉?想要动他们在乎的人,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洒在相拥的父女身上,温暖而明亮。窗外,春意正浓。而一场无声的、扞卫家人与正义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这一次,他们有了最敏锐的“雷达”,和最坚定的守护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