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苏看着面前这个红了眼框的少年。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染上了几分赞许的暖色。
是个好苗子。
知道感恩,心里有数,也没被苦难磨灭了脊梁。
不象上辈子她在末世里见过的那些白眼狼,被人救了只当是理所应当,甚至还嫌给的不够多,反咬一口。
这顾清川,虽然身处泥潭,但这心性,却比许多锦衣玉食长大的少爷都要强上百倍。
只要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才。
“行了。”
陆云苏没再多说什么大道理。
“打扰你上课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顾清川那瘦削却挺直的肩膀。
“快回去吧,别让你的学生们等急了。”
“加油啊,顾小老师。”
顾清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我……我知道了!”
他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
捏着那块枣泥糕,一溜烟地钻进了西厢房的门帘里。
陆云苏看着那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更深。
到底还是个孩子。
日子就象是指尖流过的细沙,不经意间就溜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和平村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雪停了,风也歇了,只有那个有些惨白的日头,每天勤勤恳恳地挂在天上。
陆云苏也没闲着。
她在院子里支了好几个大簸箕,把从灵泉空间里拿出来的一些药材,混着山上采来的普通草药一起晾晒。
这会儿正是正午。
阳光最好。
陆云苏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个小耙子,细心地翻动着簸箕里的黄芪和党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中草药的苦涩清香,混着冬日冷冽的空气,让人闻之精神一震。
“轰隆隆——”
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这小院的宁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头。
陆云苏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直起腰,微微眯起眼,朝着院门外看去。
只见一辆裹着泥点的绿色吉普车,象是一头撒欢的野牛,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周家门口。
“吱——”
刹车声刺耳。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一把推开。
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大嗓门,先一步传了进来。
“苏苏!苏苏!”
秦穆野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
“快出来接客啦!”
“我把老楚给你打包送过来了!”
陆云苏有些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小耙子。
这人,怎么跟个土匪下山似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药渣,不紧不慢地迎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
就看到秦穆野已经绕到了后备箱,正如大力士般把轮椅搬了下来。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楚怀瑾从车上抱下来,安顿在轮椅上。
等看清了轮椅上的人,陆云苏的眼神微微一闪。
今天的楚怀瑾,有些不一样。
他没穿那身像征着铁血与威严的军装。
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中山装。
那布料看着厚实,挺括,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也折损不了他半分气度。
甚至因为脱去了那层冷硬的军装外壳,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象个民国时期留洋归来的贵公子,温润,内敛,却又透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矜贵。
他腿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见到陆云苏出来。
楚怀瑾微微仰起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泛起了一点细碎的笑意。
“陆同志。”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悦耳,如大提琴的琴音。
“我来叼扰了。”
陆云苏看着他这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心里暗暗挑了挑眉。
这还是那个冷冰冰的楚首长吗?
倒象是换了个人似的。
“欢迎。”
陆云苏走上前,脸上挂着得体的淡笑。
“既然来了,就是病人,没什么叼扰不叼扰的。”
她侧过身,示意秦穆野推着人进来。
“进来吧,外面风大。”
秦穆野咧着嘴一笑,推着轮椅就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楚怀瑾就象是想起了什么。
他微微侧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包装得极为精致的铁皮盒子。
那盒子上印着繁复的牡丹花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透着股低调的奢华。
“给。”
楚怀瑾双手递过盒子,眼神认真。
“这是我母亲特意让我带来的。”
“是京城稻香村新出的几样细点,说是让你尝尝鲜。”
陆云苏微微一愣。
她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只觉得手里一沉。
这年头,这样的点心盒子,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更别说还是从京城千里迢迢带过来的。
“这也太破费了。”
陆云苏皱了皱眉,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上次送的东西还没吃完呢,怎么又送?”
“不破费。”
楚怀瑾温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柔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
“自从你回了黑省,我跟家里通电话,十句里有八句,她都要问起你。”
说到这,楚怀瑾的耳尖微微泛起了一点红,声音也低了几分。
“她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