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己之前吹嘘的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弄来的托词,岂不是全穿帮了?
“呵呵。”
电话这头的楚震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他和妻子苏婉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震惊,以及那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真的是她。
真的是陆云苏。
那个看起来冷冷清清、不显山不露水的小丫头,竟然真的是这天价人参的源头!
电话那头的钱钟鸣还在慌乱地找补。
“不……不是,楚司令,那个……其实吧……”
他语无伦次,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完了!
难道是楚司令直接找到了那个小姑娘?
还是说那个小姑娘不懂规矩,直接越过他联系了买家?
楚震霆没有再听他的解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行了。”
楚震霆淡淡地打断了钱钟鸣的语无伦次。
“我知道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既然真是她,那我就心里有数了。”
“就这样吧,那参确实不错,以后有好货记得再联系我。”
说完。
也不管电话那头钱钟鸣还在那“哎哎哎”地想要挽救什么,楚震霆直接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咔哒。”
听筒归位。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拍打着玻璃。
夫妻俩谁也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回了客厅,重新站在了那两支人参面前。
苏婉看着那两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人参,心里一阵发虚,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老楚……”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看来是真的。”
“这苏苏……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我就送了她两件衣裳,几盒点心,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块钱的东西。”
“结果人家反手就送了我们这么两支……这一支要是按五万五算,这两支加起来,怎么也得十几万了吧?”
“十几万啊……”
苏婉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看着那人参,苦笑着开玩笑。
“我们把怀瑾卖给她,估计都抵不上这两根人参钱!”
虽然这话听着象是玩笑,但却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楚怀瑾前途无量,但他现在的津贴加之积蓄,就算不吃不喝干一辈子,恐怕也买不起这桌上的一根参须!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在真正的天材地宝面前,所谓的权势和金钱,有时候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楚震霆背着手,围着茶几转了两圈。
他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也难得带上了几分动容。
“苏苏这孩子,确实出手大方,也有心。”
“她估计是看出来了我有旧伤,身子骨虚,才好心送我们人参补身子。”
楚震霆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我们楚家,不缺钱,也不缺权。”
“但这世上,唯独这真心和健康,是千金难买的。”
“苏婉,把东西收好吧。”
楚震霆转过身,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这份情,我们不能白白承了人家的。”
“我们儿子这一去,吉凶未卜,全靠这丫头照应。”
“将来……如果苏苏有事,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楚家,一定要好好报答!”
苏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也不敢再随意把那人参放在报纸里敞着了。
她转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平时用来装玉镯的红丝绒锦盒。
那是她当年的陪嫁,平日里宝贝得不行。
此刻。
她却把里面的玉镯拿了出来,随便放在一边,然后捧着锦盒回到客厅。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两支人参捧起来,动作轻柔得象是在捧着易碎的琉璃。
将人参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锦盒柔软的丝绒里。
这还不算完。
她又低下头,瞪大了眼睛,在那张破报纸上仔仔细细地搜索着。
连一根断掉的细小参须都不肯放过,用指尖捻起来,珍而重之地放进盒子里。
象他们这样的权贵人家。
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那都是过眼云烟。
能真正打动他们,让他们如此失态的。也只有这种有市无价、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奇珍异宝。
三日后。
周家。
周家的小院里,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黑黝黝的土地。
院子一角,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下,支着一张旧木桌。
桌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芦苇席,上面摊放着刚从山上收回来的甘草和黄芪。
虽然是冬天,但这几天日头好,没什么风,正午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正适合处理这些还得阴干的药材。
许曼珠头上裹着块蓝碎花的头巾,身上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手里正拿着把小剪刀,细致地修剪着甘草上的须根。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侧着耳朵往院门外听一听。
“曼珠啊。”
坐在对面的周衍之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药杵,看着妻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都看了第八回了。”
“孩子们走的时候说了,得去个一周,这还要加之路上的功夫,哪能这么快就回来?”
周衍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正在把粗硬的药材捣松。
“我这不是……心里头慌嘛。”
许曼珠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甘草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苏苏那孩子虽然看着稳重,可毕竟才十八岁。”
“瑶瑶更是个没心没肺的疯丫头。”
“这一路去京城,几千里地呢,还要跟那些大人物打交道,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生怕她们受了委屈,或是路上遇着什么风雪。”
正说着。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引擎的低吼声。
许曼珠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带翻了身下的小马扎。
“衍之!你听!是不是……是不是车响?”
周衍之也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站起身,侧耳细听了一瞬,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是!是吉普车的声音!”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除了秦同志那辆车,哪还有别的吉普车回来?”
“回来了!孩子们回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连手上的药渣子都来不及拍,急急忙忙地就往院门口迎去。
刚走到门口。
“吱嘎——”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就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
木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阵寒风裹挟着少女特有的娇脆笑声,冲进了这个冬日小院。
“爸!妈!”
伴随着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喊,一道红色的身影象是刚出笼的小鸟,带着满身的欢喜和活力,直直地扑进了许曼珠的怀里。
那是周知瑶。
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正红色呢子大衣,那是苏婉特意给她挑的,衬得她那张原本就白净的小脸更是粉雕玉琢,喜庆得象个年画娃娃。
“哎哟!瑶瑶!慢点慢点!”
许曼珠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却一把紧紧搂住了继女,眼框瞬间就红了,嘴里虽然嗔怪着,手却不住地在孩子背上轻拍。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皮猴子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我才不怕呢!我想死你们了!”
周知瑶在许曼珠怀里蹭了蹭,又转头一把抱住了旁边的周衍之,把脑袋埋在父亲的胸口,撒娇似的晃了晃。
“爸,我这次可是去爬了长城呢!可威风了!回头我讲给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