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苏没说话。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浸在冷水里的眸子此刻沉静如渊,仿佛周围那嘈杂的饭店喧嚣、街头巷尾的叫卖声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她微微俯下身,纤细却有力的指尖搭在了楚怀瑾那截裸露的小臂脉搏上。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指腹传了过来。
那不是正常人体表该有的温度,倒象是一块在寒冬腊月里被遗忘在荒野的冷铁,带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楚怀瑾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这种被异性触碰肌肤的陌生感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但他看着眼前少女那双毫无杂念只有专注的眼睛,硬生生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克制住了那种逃避的本能。
陆云苏并没有在意他的僵硬。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空间。
那一瞬间,世界在陆云苏的感知里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喧嚣褪去,色彩消散。
原本有血有肉的楚怀瑾在她眼中逐渐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由无数线条和光点组成的人体经络图。
那是只有拥有灵泉空间的她才能开启的上帝视角。
陆云苏凝聚心神,意识如同一条游鱼般灵活地探入了楚怀瑾的身体。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副残破不堪的经络图真正展现在她眼前时,陆云苏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一下。
太糟糕了。
如果说常人的经脉是一条条奔腾不息的河流,那楚怀瑾腰部以下的经脉就象是一片经历了严重干旱而龟裂枯竭的河床。
脊柱受损处的神经丛象是一团乱麻般纠结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灰败色泽。
那是死气。
无数细小的淤血块和坏死组织象是一道道坚固的堤坝,死死堵住了生命能量向下流动的信道。
奇经八脉俱损。
尤其是足少阴肾经和足太阴脾经这两条主脉,几乎处于完全闭塞的状态。
怪不得那些名医都对他判了死刑。
这种程度的损伤放在现代医学体系下,除了依靠那极其缈茫的自愈几率外确实别无他法。
但陆云苏不一样。
她有灵泉,有这双能看透虚妄的眼睛,还有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古医术。
这就够了。
陆云苏并没有急着去触碰那处最严重的伤灶,而是控制着那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念,顺着脊柱缓缓下行,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堵塞并不算太严重的毛细经脉前。
这就象是面对一座即将溃堤的大坝,不能贸然炸开主堤,得先疏通一条小小的引流渠。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空间里那一汪灵泉散发出的精纯灵气。
那一丝灵气在她意念的裹挟下化作了一枚肉眼不可见的尖针。
破!
陆云苏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那枚无形的灵气尖针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那处堵塞多年的淤滞点。
噗。
一声只有陆云苏能听见的轻响在意识深处炸开。
那处如同顽石般堵塞了经脉数年的淤血,在灵气的冲击下瞬间崩解。
通了!
原本灰暗干瘪的经脉在这一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贪婪地吮吸着随着灵气涌入的新鲜血液。
那抹代表着生命的淡红色光芒,顺着这根细如发丝的经脉欢快地流淌下去,点亮了那一小片原本死寂的黑暗局域。
陆云苏感受到那股微弱却真实的生机复苏,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她试探结束,随即平静地收回了手。
意识抽离身体的瞬间带来了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但陆云苏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站直了身体,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这双腿她能救。
但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就象是愚公移山,她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和无数的时日,一点一点凿开那些坚硬如铁的淤堵,引导灵气去滋养那些枯萎的神经,直到它们重新焕发出生机。
只要他能挺得住那份足以让人发疯的剧痛。
只要他有那份想要重新站起来的执念。
他就一定能站起来。
轮椅上的楚怀瑾,此刻却象是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
他那双向来握枪极稳的大手,此刻正死死抓着轮椅冰冷的金属扶手,力道大得指关节都在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更是根根暴起。
就在刚才。
就在陆云苏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的那一瞬间。
他那双早已失去了任何知觉的腿,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
那种痛并不是只有表皮的疼痛,而是象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大腿深处的骨髓里。
痛!
钻心剜骨的痛!
楚怀瑾的眸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剧烈收缩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但这剧痛转瞬即逝。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他这三年来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感觉。
热。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那个刺痛的点,极其缓慢地向周围扩散了一丁点。
却是他那双早就被医生宣判了“死刑”、注定要在轮椅上腐烂的双腿,久违地感受到的活人的温度!
楚怀瑾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