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杨周身那凝固如铁板、隔绝一切的压力,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被击破,也不是被抵消,而是如同冰雪消融,凭空不见!仿佛那股禁锢天地的法则之力,从未存在过。
绝天刀祖那必杀一指,也骤然定格在虚空,无法再前进分毫。不是被阻挡,而是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时空结构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改变,他的“指”与陶杨所在的“点”,仿佛被无限拉远,中间隔了重重叠叠的虚无维度。
“嗯?!”绝天刀祖脸色首次剧变,霍然抬头,看向某处虚空。
那里,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道灰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踏出。
来人同样是一位老者,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似平凡,但当他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的“中心”仿佛就转移到了他身上。日月星辰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他身后,四道神轮静静旋转,比绝天刀祖的三轮更多一轮!且那四道神轮并非简单的日月星辰,而是更加玄奥的图案——一道如龙蜿蜒,蕴含生灭造化;一道如钟沉浮,震荡时空涟漪;一道如鼎镇世,散发洪荒气息;最后一道则模糊不清,仿佛包罗万象,又似空无一物。
四神轮!长生四重天!而且观其神轮气象,绝非初入四重天,而是已在此境深耕多年,甚至触及了五重天的门槛!
灰袍老者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却让绝天刀祖如临大敌,浑身刀意不由自主地攀升到极致,身后三轮神轮光华大放,却依旧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
“阁下何人?为何插手我天刀门私事?”绝天刀祖沉声开口,声音凝重。他能感觉到,对方很强,强到足以威胁他的性命!
灰袍老者并未回答,甚至看都未看绝天刀祖一眼,仿佛那威震云渺灵洲的长生大能,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他的目光落在陶杨身上,扫过他指尖尚未完全熄灭的凰火,扫过他体内紊乱却坚韧的星力,最后,似乎穿透了他的储物法器,落在了某件物品上。
然后,灰袍老者动了。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竟然浮现出点点星辉,凝结成一道古朴的石板路虚影,仿佛踏在历史长河之上。
绝天刀祖瞳孔骤缩,毫不犹豫,一掌拍出!这一掌,蕴含了他七成修为,日月星三轮神力灌注其中,掌印迎风便涨,化作覆盖天穹的刀掌,掌纹皆是绝世刀罡,要将灰袍老者连同那片虚空一起斩碎!
灰袍老者终于抬眼,看了那遮天刀掌一眼。
没有动手,没有施法,只是……看了一眼。
那蕴含无尽毁灭之力的刀掌,在距离灰袍老者尚有百丈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轰然崩碎!不是爆炸,而是分解,化作最本源的灵气与刀意,然后消散于天地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绝天刀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眼中骇然之色再也无法掩饰。对方甚至未曾真正出手,就破了他七成实力的一击!
而灰袍老者,已在这瞬间,来到了陶杨身前。他伸出枯瘦的手掌,看似缓慢,实则快到超越感知,一把抓住了陶杨的肩膀。
下一刻,灰袍老者另一只手向着身旁虚空,轻轻一划。
“嘶啦——!”
一道幽深、稳定、边缘流淌着混沌气的空间裂缝,如同被利刃裁开的布帛,凭空出现。裂缝另一端,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古木参天,气息苍茫。
灰袍老者提着陶杨,一步踏入裂缝之中。
“休走!”绝天刀祖怒喝,身后三轮神轮燃烧起来,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恐怖气息,他双手结印,一道斩断星河、凝固岁月的绝世刀光凝聚,就要斩向那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
灰袍老者踏入裂缝的最后一瞬,回首,淡淡瞥了绝天刀祖一眼。
只是平淡的一瞥。
绝天刀祖凝聚的绝世刀光,骤然溃散!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虚空都炸开一团气爆,脸色一阵潮红,又被强行压下。
而那空间裂缝,已彻底闭合,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天地间,只剩下绝天刀祖一人,立于被夷为平地的荒原上空。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怒火与惊疑交加。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暴怒的心绪。
对方最后那一瞥,看似平淡,却蕴含了某种直指本源的道韵冲击,让他神魂都感到刺痛。他知道,自己绝非那灰袍老者对手,对方若要杀他,恐怕不会太难。
“长生四重天以上……究竟是何方神圣?那小子背后,竟有这等存在?”绝天刀祖心中念头急转,最终化作一声冰冷的冷哼,“此事,没完。”
他袖袍一挥,转身撕裂虚空离去。
在他离开后约莫三息。
“轰咔——!!!”
以方才陶杨所在位置为中心,方圆十里的空间,如同被砸碎的琉璃,轰然崩塌!漆黑的空间乱流狂涌而出,吞噬一切,山石、草木、尘埃,甚至光线,都被卷入那永恒的黑暗与混乱之中,绞成最细微的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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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这片崩塌的空间才在天地法则的自愈下缓缓恢复,但原地已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残余波动,久久不散。
仿佛在无声诉说,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恐怖的对峙。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陶杨便感到脚踏实地。
他踉跄一步,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极为空旷、古朴的殿宇。高逾百丈,支撑殿宇的并非梁柱,而是九尊巨大的青铜巨鼎,按照某种玄奥方位排列,鼎身铭刻着山川鸟兽、日月星辰,以及……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古老篆文!
殿顶并非密闭,而是仿佛直接映照着星空,无数星辰点缀其上,缓缓流转,洒下清辉。地面铺着厚重的青灰色石板,每一块都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殿顶星辉。四周墙壁则是暗沉的青铜色,上面雕刻着巨幅壁画:有先民祭祀、有大军征战、有巨兽横行、有仙人飞天……风格粗犷雄浑,充满古老洪荒的气息。
殿内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几张低矮的青铜案几,几个蒲团,角落堆着一些竹简、玉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青铜锈蚀混合的奇特味道。
这一切,让陶杨瞬间瞪大了眼睛,心神剧震!
这布局,这风格,这器物……分明是先秦时期的宫殿陈设,和界域长城殿宇布设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九尊青铜巨鼎,分明是“九州鼎”!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灰袍老者究竟是谁?为何殿宇风格会与地球先秦时期如此相像?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脑海。
“小家伙,看够了么?”苍老平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陶杨霍然转身,只见那救下他的灰袍老者,正负手立于殿宇中央,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他。此刻近距离观察,陶杨更能感受到老者身上那种深不可测、如渊如海的气息,但奇怪的是,这气息并不让他感到压迫,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与同源之感?
“晚辈陶杨,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陶杨压下心中惊疑,连忙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修士礼,语气诚挚。无论对方是谁,救了自己是事实。
灰袍老者微微颔首,目光在陶杨身上流转,尤其在看到陶杨腰间那枚得自尹喜的令牌时,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开口道:
“不必多礼。老夫且问你……”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穿透力,“你,可是来自‘坤舆?”
坤舆!
这个古老的地球别称,如同惊雷在陶杨脑海中炸响!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灰袍老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方知道地球的古称?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心跳骤然加速。但经历了太多凶险,陶杨并未立刻承认,强压激动,面露“疑惑”道:“前辈恕罪,晚辈不知‘坤舆’所指何处?”
灰袍老者似乎早有所料,也不恼,微微一笑,伸出枯瘦的食指,在空中轻轻勾勒。
指尖划过之处,星光凝聚,迅速构成一个复杂玄奥的符文图案。那图案由九道弯曲的线条交织而成,中心是一个古朴的“鼎”形符号,散发着镇压八荒、统御九州的无上道韵。
看到这个符文的瞬间,陶杨瞳孔骤缩!
这个符文,尹喜在交给他令牌时,曾郑重展示过,并告知:“此乃我先秦方士一脉,联络同道、验明正身的最高印记——‘九鼎镇世纹’!非我坤舆人族,非得真传者,绝不可能知晓其完整构型!”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身份几乎可以确定了!
陶杨再不犹豫,脸上“疑惑”尽去,化为激动与恭敬,再次深深一礼:“坤舆后辈陶杨,拜见先辈!方才有所隐瞒,实乃身处异域,不得不谨慎,还请先辈恕罪!”
说着,他迅速取出尹喜赠与的那枚古朴令牌,双手奉上。
灰袍老者眼中欣慰之色更浓,接过令牌,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
“嗡——!”
令牌顿时散发出温润白光,一道模糊的虚影自令牌中浮现,赫然是尹喜的模样!虚影对着灰袍老者微微颔首,嘴唇微动,随即消散。而令牌本身,也闪过一道流光,似乎在传递着尹喜留下的信息。
灰袍老者握着令牌,闭目感应了片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多了一丝沧桑与沉痛,还有熊熊燃烧的怒焰。
“两千年了……魔族,依旧亡我坤舆之心不死!”他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崩天裂地的杀意,“当年陛下率我等远征星海,便是为绝此后患。可惜……终究是未能竟全功。待他日陛下归来,我等定当随其再踏征途,必将那魔巢……连根拔起,万劫不复!”
陶杨听得心神激荡。他忍不住问道:“前辈,如今魔族陈兵‘星域长城’之外,攻势日紧,长城岌岌可危,尹喜前辈他们……”
灰袍老者——苏擎苍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担忧,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与笃定的笑意:“无妨。星域长城,非你所想那般脆弱。魔族若真有把握一举攻破,又何须围堵?早就杀将进去了。”
“这是为何?”陶杨不解。
苏擎苍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望向了那片遥远的故土,缓缓道:“坤舆……乃万界祖地,亦是上古‘天庭’所在。虽天庭远征天外,但祖地底蕴,岂是区区魔族可以轻侮?莫说他们未必真敢倾力进攻,即便敢……呵呵,他们绝对有去无回!”
天庭!祖地底蕴!
陶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在地球生活二十余年,虽知上古传说,也亲身经历了灵气复苏与异族入侵,但从未想过,地球(坤舆)竟有如此惊人的来历与隐藏的底牌!回想起来,当初魔族与万族入侵地球,似乎确实有所顾忌,并未真正全力出手,否则以地球当时的力量,恐怕早已沦陷。难道真如老者所言,地球有让魔族忌惮的“底蕴”?
或许是那传说中的“天庭遗泽”,或许是其他……陶杨一时思绪万千。
“晚辈明白了。”陶杨压下心中震撼,再次行礼,“还未请教前辈尊讳,以及此地……”
苏擎苍收敛眼中追忆之色,温和道:“老夫苏擎苍,齐地入秦方士,蒙陛下信重,随军远征。你可以叫我苏老。”他顿了顿,环视殿宇,“至于此地,乃是‘暗影殿’的一处秘殿。”
暗影殿?!
陶杨一愣,随即恍然。难怪!也只有暗影殿这种神秘莫测、势力遍布各洲的古老杀手组织,才能拥有如此隐秘的据点,才能轻易藏下苏擎苍这等长生境大能而不为人知!
“苏老,您是如何知晓晚辈,又恰好在今日出手相救?”陶杨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苏擎苍抚须笑道:“你可还记得,在千川城万宝楼拍卖会,你曾以‘凤凰真火’的火种,换取了三块神秘的碎片?”
陶杨点头。
“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当时正是和你交换的人,他察觉那凤凰真火不凡,便带回来让老夫一观。”苏擎苍眼中闪过一丝回忆,“老夫在那火种中,感应到了一丝极为纯正、且带着故土气息的人族血脉波动。好奇之下,便以秘法遥遥观之,恰好看到你被那赵家的小辈追杀。”
“当时老夫本欲出手,却感应到一股极其强横、神念扫过——便是你那位‘姐姐’。她发现了老夫的窥探。”
陶杨心头一跳。原来姐姐当时就察觉到了苏老的存在!
“老夫以神念传递了‘九鼎镇世纹’的一缕气机。”苏擎苍继续道,“她感知后,杀意顿消,显然认出了老夫的来历。随后那魔族出现,他也知道老夫在侧。自那以后,老夫便一直隐在暗中,跟随于你。”
陶杨听得背后渗出冷汗。一位长生四重天的大能,竟然跟了自己这么久,自己却毫无所觉!这固然显示了苏老的修为通天,也让他深感修行世界的可怕。若苏老是敌人,自己恐怕死了无数次了。
“你小子的确能惹祸。”苏擎苍摇头失笑,“起初得罪赵家;如今,又引来了绝天老鬼……不过,这份胆魄与机缘,倒也颇有我辈先贤之风。”
陶杨只能报以尴尬苦笑。
这时,苏擎苍抬手,对着殿宇一角虚空一点。
涟漪荡漾,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却十分清亮的青年,凭空出现,单膝跪地:“师尊。”
“起来吧。”苏擎苍语气温和,“剑辰,这是陶杨,来自我故土的后辈。你带他下去,安排一处静室,让他好生休养。殿内规矩,也与他分说一二。”
“是,师尊。”名为苏剑辰的青年起身,对陶杨抱拳,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节:“陶兄,请随我来。”
陶杨看向苏擎苍。
苏擎苍挥挥手:“去吧。此地有帝级阵法遮蔽天机,绝天老鬼寻不来。你且安心住下,将伤势养好,将那未成的法宝祭炼完毕。其他事,日后再说。”
“多谢苏老!”陶杨再次深深一礼,这才跟着苏剑辰,走向殿宇侧方一条幽深廊道。
廊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明珠,照亮前路。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数个石门。
苏剑辰推开其中一扇:“陶兄暂居此处。若有需要,可摇动室内铜铃,自有人送来。殿内除几处禁地外,你可自由行走,但莫要轻易离开秘殿范围。这是通行玉符。”他递过一枚温润玉牌。
“多谢苏兄。”陶杨接过玉符,好奇问道,“苏兄也是……”
苏剑辰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摇头道:“我并非坤舆之人。我是师尊在星海征途中所救的孤儿,无名无姓,师尊赐名‘剑辰’,抚养长大,授以道法。”他语气平静,提及身世并无波澜。
陶杨了然,难怪对方身上没有那种同源的血脉感应。
苏剑辰交代完毕,便告辞离去,行事干脆利落。
陶杨步入石室。室内同样古朴简洁,一床一桌一蒲团,桌上有一盏青铜灯,灯油不知是何物所制,燃烧时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清香。
他盘坐于蒲团上,终于能暂时放松紧绷的心神。回想今日遭遇,从炼宝中断,到被绝天刀祖锁定,再到巨手压顶、生死一线,最后被苏老所救,来到这神秘的暗影殿秘殿……可谓惊心动魄,险死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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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天刀祖……天刀门……此事定然不会轻易了结。”陶杨眼神微冷,“还有那未成的乱星遮天盘,必须尽快完成。有了它,才能摆脱天机锁定,真正隐匿行迹。”
“苏老……先秦方士……暗影殿……地球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邃。”他想起苏擎苍提到的“天庭”、“祖地底蕴”,心中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他取出那未完成的星盘胚胎,又服下几颗疗伤丹药,缓缓闭目,开始调息。
殿宇深处,苏擎苍独自立于那映照星空的殿顶之下,手中摩挲着尹喜的那枚令牌,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的星空幻象,望向了无尽遥远的星海彼岸,低声自语:
“尹喜道兄……祖地之困,陛下之征,吾等驻守星海之人,从未或忘。此子身负凰血、星经,因果纠缠,命数迷离……或将是破局之关键?”
他身后,四道神轮虚影缓缓浮现,最后又一道最为模糊、包罗万象的神轮中,隐约有星河流转、文明生灭的奇异景象一闪而逝。
秘殿之外,云渺灵洲上,天刀门颁下绝杀令、绝天刀祖更是亲至出手,却最终无功而返的消息,正悄然蔓延。
陶杨之名,一夜之间成为整片灵洲的焦点!
坊间议论纷纷,惊叹不绝:“此人当真了得!连绝天刀祖这等人物亲自动手都未能拿下,其背后的势力,定然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