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深处,临时开辟的洞府中,陶杨周身星辉与真火交织,如同孕育着一方微缩宇宙。
虚空星尘化作点点银芒,在真火熔炼下漂浮流转,勾勒出周天星斗轨迹;迷天幻晶融成液态,如雾气渗入星轨之间,扭曲光线,混淆虚实;欺天草提炼出的墨绿精华,化作无数细密符文,缠绕其上,散发出蒙蔽天机的晦涩波动。
而最核心处,那截千年定神木悬浮中央,银灰色木质在真火淬炼下非但没有焦黑,反而越发温润,螺旋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固神魂、定鼎乾坤的磅礴气息。
“三日祭炼,已至最后关头……”陶杨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双手结印如飞,每一次印诀落下,都有星辰符文烙印在逐渐成型的“乱星遮天盘”胚胎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圆盘雏形,盘面隐约可见星河漩涡,边缘有十二道凹槽,对应黄道十二宫。此刻已有九道凹槽被星辰符文点亮,剩余三道正随着陶杨的祭炼缓慢充盈。
一旦十二宫尽数点亮,星盘自成周天循环,便可引动冥冥中的星辰之力,混淆天机,遮蔽命数,纵是长生境大能亲自推算,也难锁定其具体方位。
然而——
就在第十道凹槽符文即将凝聚成型的刹那!
“嗡——!!”
一股莫名心悸,毫无征兆地袭上陶杨心头!仿佛冥冥中有一双冰冷、漠然、俯瞰众生的眼睛,穿透无尽虚空,穿透地脉岩层,穿透他布下的三十六重隐匿禁制,落在了他身上!
那不是神识扫描,而是更高层次的“天机锁定”!仿佛他的命运轨迹,突然被一根无形的线拴住,线的另一端,握在某位执掌命运权柄的巨擘手中!
“不好!”陶杨脸色剧变,手中印诀险些溃散,“天机被窥破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分明感觉到,那股锁定之力正在急速清晰,从模糊的“云渺灵洲境内”,迅速收缩到“葬魂山脉外围”,再到“地脉某处”——简直如同掌上观纹!
“除非……有天机一道的半步长生,甚至长生境亲自出手,携重宝推演!”陶杨心头骇然,瞬间明悟。
绝天刀祖!定是那位长生境老祖请动了隐世不出的天机门高人!
“必须立刻中断祭炼,遁走!”陶杨当机立断,哪怕乱星遮天盘即将功成,此刻也顾不得了。宝物再好,也得有命用!
他强行收功,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硬生生咽下。祭炼中途中断,法宝反噬,让他内腑受创。但此刻他已顾不上调息,袖袍一卷,将尚未完全成型、星光紊乱的星盘胚胎与剩余材料收起,身影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就要撞破洞府岩壁远遁——
却已经晚了!
“轰隆隆——!!”
头顶上方,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骤然凝固!不是被抽空,而是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意志强行“定”住,如同琥珀中的虫豸,连灵气流动都停滞了!
紧接着,一只覆盖苍穹的巨手,自九天之上,轰然按下!
那手掌并非实体,而是由无尽刀意、天地法则、以及长生境大能的磅礴道韵凝聚而成!掌心纹理如同沟壑山川,指纹仿佛天道轨迹,每一根手指都堪比山岭,指甲边缘流转着斩断轮回的锋芒!
巨手未至,仅仅是其散发的威压——
“咔嚓!咔嚓!咔嚓!”
陶杨布下的所有禁制,如同纸糊一般,层层崩碎!隐匿阵、防御阵、幻阵、遁空阵……三十六重阵法,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他临时开辟的洞府所在的山头,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沙堡,从山顶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为齑粉!不是崩塌,而是直接“消失”,仿佛被从天地间抹去!
陶杨的身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怒吼一声,将凤凰金身催发到极致,赤金光膜厚达三尺,背后凰翼虚影奋力振翅,试图挣脱这凝固天地般的威压束缚。
然而,长生境与悟道境的差距,如同天渊!
那威压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法则层面的禁锢。陶杨感觉自己如同陷入万丈深海,四周的“海水”沉重粘稠到极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耗费莫大力气,体内灵力的运转更是迟滞不堪,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三成。
“砰!”
他双足深深陷入地面,周遭岩石同样在威压下化作粉末。脊梁被压得微微弯曲,却又被他以绝强意志死死挺住,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尘埃散尽,一道身影,自高空缓步踏虚而下。
那是一位身着玄黑长袍、面容古拙的老者,白发披散,眼神锐利如天刀出鞘,仅仅是目光扫过,虚空都隐隐浮现细微裂痕。他身后,三轮璀璨神轮缓缓旋转,一道日轮炽烈如火,一道月轮清冷如冰,一道星轮浩瀚如海——日月星三才轮转,正是长生境大能“三神轮”的标志,代表其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已臻化境,可初步调动日月星辰之力!
绝天刀祖!天刀门三大镇宗老祖之一,长生三重天巅峰,距离四重天凝聚第四道神轮仅一步之遥的绝世大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目光落在陶杨身上,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丧孙之痛的极致冰冷。
“就是你,杀了影儿。”声音平淡,却如同天道雷音,直接在陶杨神魂中炸响,震得他气血翻腾。
陶杨咬紧牙关,抵抗着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异常清晰:“他欲杀我,夺我机缘,被我反杀……是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绝天刀祖眼中寒光一闪,周遭温度骤降,百里草木瞬间挂上寒霜,“好一个技不如人。那本座今日杀你,也是你……命该如此。”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轮“日轮”神轮微微一亮。
陶杨周身压力陡增十倍!仿佛十座万丈神山同时镇压而下!凤凰金身的光膜剧烈震荡,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膝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他死死撑住,眼中赤金火焰燃烧,那是凤凰真火在焚烧血脉、压榨潜能!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不屈的战矛。
绝天刀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一个悟道境的小辈,在他的威压下竟能坚持不倒。但这点讶异瞬间化为更冷的杀意。
“倒有几分骨气。”绝天刀祖淡漠道,“听闻你背后,有一位神秘女子护道?叫她出来。本座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纵容你杀我天刀门嫡传。”
陶杨闻言,心中反而一定。对方对“清雪姐”有所忌惮,否则以长生境大能之尊,杀一个悟道境小辈,何须废话?直接碾死便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嘶声道:“她若真在此地……你天刀门,就算所有人绑在一起,也不敢如此嚣狂!”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甚至带着蔑视。但陶杨此刻必须借势,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势!
绝天刀祖瞳孔微缩,身后三轮神轮旋转速度略微加快,显示其内心并不平静。他死死盯着陶杨,似乎要分辨此言真假,又似乎在感知四周虚空,寻找那可能存在的“护道者”踪迹。
片刻,他眼中疑虑未消,但杀意已决。
“既然叫不出来……”绝天刀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遥遥指向陶杨,“那便,死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耀眼的神光流转。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
但这一指出,陶杨只觉得周身天地,彻底变了!
风停了,云定了,光线扭曲,色彩剥离。他感觉不到任何灵气,感知不到任何法则,甚至连“空间”的概念都在模糊。仿佛他已被从这片天地中“隔离”出去,放逐到了绝对的虚无。
唯有那一指,在视野中无限放大,充斥了整个神魂。指端一点寒芒,凝聚着斩断因果、破灭轮回的恐怖刀意,仿佛能洞穿时空,直达他生命本源!
躲不开,挡不住,甚至连思维都在这一指的“道韵”下变得迟缓。
“这就是……长生境的力量吗……”陶杨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与苦涩。差距太大了,大到任何技巧、任何底牌都显得苍白可笑。在绝对的力量与法则掌控面前,悟道境,真的如同蝼蚁。
“要……结束了么……”
不甘!无尽的不甘如同野火焚烧灵魂!古墟争锋、道果洗礼、凰血涅盘、星经传承……一路披荆斩棘,历经生死,眼看大道在前,岂能陨落于此?!
“吼——!!”
陶杨双目赤红,仰天发出一声非人般的咆哮!体内血脉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燃烧,凤凰真火不顾一切地爆发,甚至引动了深藏骨髓的那一丝稀薄星凰血!星衍古经疯狂运转,试图沟通周天星辰,哪怕只能引来一缕星光!
他要拼命!纵是螳臂当车,也要崩掉对方一指!
“蝼蚁妄图抗天?可笑。”绝天刀祖眼中冷意更盛,指端寒芒愈发炽亮,就要彻底点出,将陶杨连同其神魂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