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在门口处低沉着脑袋,夕四郎跪坐在老人的身旁,蜷缩着身体,泪流满面。
老人用尽全身力气,举起颤颤巍巍的手,想要伸向砚磨,却始终无法做到。
即将落下之际,砚磨伸出手轻轻握着那枯树皮一般的手。
“父亲,不用担心,好好休养,身体很快就会好的——”
砚磨话语轻柔,正要继续说着,就感到手上被拉扯着。
老人缓缓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已经活不了多久。”
“不过——在死前还能再见你一眼,够了——”
砚磨神色动容,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就被老人再次打断。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一旁的四番队队长。
“卯之花——队长,拜托你了——”
卯之花轻轻点头,看向砚磨:“砚磨总司令官,还请让一让,我来做一下最后的处理。”
“最后——”
砚磨心中疑虑,看向气息微弱的四枫院春严,见他那张脸上很是平静,对着砚磨轻轻点头,显然是有所想法。
在卯之花烈的驱赶下,砚磨和夕四郎退到房间的下方,只剩下卯之花烈在那里用着回道做最后的挣扎。
夜一迈着沉重的步伐挪了过来。
那张俏丽的脸上不再是往常的那般欢快和洒脱,此时此刻挂满了哀恸。
“砚磨——父亲他真的不行了——”
“如果不是想着最后再见你一面,甚至都不会撑到现在。”
“所以我在想——如果你能晚一点过来,那就好了——”
砚磨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妻子肩膀,见她如此悲戚,便将她揽进怀中。
夜一的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砚磨感受着怀中之人轻轻颤斗着,传过来一阵阵的悲恸,以及一股极其轻微的鸣咽声。
相比于夜一对父亲离世的悲痛之情,砚磨尽管想要融入屋内这份悲伤的气氛,也想要发自肺腑的做出如夜一这样的感情。
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对于这位岳父,终究是并没有如夜一那般有着如此厚重的感情。
砚磨对于自己这位岳父的提拔和信任很是感恩,对于他对自己的恩情,也尤为感激。
可对他的离世,砚磨的情绪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舍和悲哀,只是有一点轻微复杂。
“卯之花队长怎么说?浦原喜助他们呢?”
怀中的夜一轻轻晃头,没有说话,显然是结果不太理想。
等了一会儿,卯之花烈站起身,对站在下方的砚磨等人轻轻颔首,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夜一,夕四郎,砚磨——”
老人的声音响起,比起刚刚的气若游丝,现在反而要多了几分中气。
听到老人的呼唤,三人赶忙过去。
此时的老人面色红润,精神头比起刚刚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明显是要好上许多。
可砚磨清淅的感受到,老人身体比起刚刚愈发的虚弱,现在不过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将三人叫到身前,先是简单的叮嘱几句后,便将其他人都赶出去,房间内只剩下了老人和砚磨二人。
老人自知命不久矣,那双浑浊的眼眸看向砚磨,闪过一丝复杂。
“砚磨,进入四枫院家——让你陪着夜一胡闹,真是委屈你了——”
砚磨轻容的握着老人的手,:“父亲哪里话,能得到父亲的看中和信赖,是我的荣幸。”
“砚磨,砚磨——”
老人手上用力,攥着砚磨的手,语气有些急促起来。
“自从你进入四枫院家以来,我虽然一直在养病,可能够感受到,你不是那种老实本分的性子,甚至更象是朽木响河那样——”
“告诉我,你究竟——究竟想要什么?会不会害了夜一和夕四郎?”
砚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压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对着老人做出保证:“放心吧父亲,我绝不会象朽木响河那样,更不会伤害夜一和夕四郎——”
见砚磨如此说,春严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下去。
“不想细说的话,那就算了——你能够做出这样的保证,我就心满意足了。”
“夜一性子活泼,夕四郎年幼,今后的四枫院家就要靠你了——”
老人又是对着砚磨嘱咐几句,口中一阵咳嗽,便让砚磨将夜一和夕四郎叫进来。
看着夜一和夕四郎进来,砚磨知道他有话对着自己的儿女要说,识趣的走出了房间。
见砚磨关上门,春严叹了口气,目光落到坐在身旁的这一对儿女,张了张嘴,吐出的话语已经虚弱至极。
“夜一,夕四郎,你们听好——”
“父亲,你说,我听着呢。”
夜一眼中含泪,却又做出坚强的模样,这才忍住没有哭出来。
而夕四郎年幼,泪水络经不绝,早已泪流满面。
老人缓缓说道:“夕四郎性格柔善,有着四枫院家的势力,我不用多担心——
”
“可夜一,你性子冲动,今后遇到事情务必三思而行,切不可鲁莽行事——”
夜一连连点头。
老人看了眼外面,随即看向夜一,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
“砚磨他——是我看走了眼。”
“本以为他性格认真老实,可近些年来我也看出,他绝不是外表这么单纯,必然隐藏着什么——”
“你们今后要多留个心眼,不要让他毁了四枫院家,害了你们。
看着夜一那副悲戚的表情,老人顿了顿,当即又摇了摇头。
“不,夜一,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对事物有着明确的敌我立场区分,因此对于自己人看得很重——夜一你一定要掺和进他的事情,哪怕是强硬也要掺进去——”
“让他把你当成是自己人,只有这样你才能不被抛弃——才会在他的庇护下——
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父亲——”夜一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春严伸出手,死死抓着女儿的手。
他清楚,夜一同样是重感情的类型。
在结婚后的这段时间,已经渐渐接受了砚磨这个丈夫的存在。
这样就好。
或许让夜一登上砚磨那辆不知是否激活的战车,才是最好的保全方法——
“夜一,就用我的死——就用他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趁机发难——”
“他心中有愧,借此机会逼迫的话——他一定会对你有所袒露,你在知情后才会他全身心接受的自己人,就会是他更加珍视的体己人——”
“还有——孩子,你们要有孩子才能更放心,夜一——你明白吗——”
老人嘶声厉喝,可身体已经不能支持他如此用力。
尽管咬着牙硬撑,可说出的话已经轻的几近无声。
弥留之际,最后一眼,映入夜一那张哭泣的模样。
“可惜——”
“看不到你们的孩子,实在是有些遗撼——”
屋外面等侯的砚磨,只听到里面一阵凄厉的哭声响起,心中不由的一叹。
老人——终是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