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上,灰烬缓缓舒展四肢,后背的伤口虽仍有微麻的痒意,却已不再刺痛。他翻身下床,足尖点地时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自如,比七日前顺畅了不知多少,心中微动——这已是恢复了八成实力。
“看来恢复得不错。”清涟端着早膳进来,见他站在窗边活动筋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还是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别太用力,免得伤口反复。”
灰烬抬手活动了下肩膀,转身时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扬了扬:“放心,心里有数。”
同一时刻,练功场上传来兵器交击的脆响。青丘的长剑挽出一团剑花,与宣竹的短刃碰撞时火星四溅,两人身形快如闪电,招式间已无半分滞涩。
“呵,元婴期能接我三十招,二师兄倒是进步不小。”青丘收剑后退,额角沁出薄汗,眼底却满是战意。
宣竹甩了甩手腕,短刃在掌心转了个圈:“彼此彼此,化神期被我逼得卸了三分力,你这恢复速度也够快的。”他抬头望向药房的方向,“估计大师兄也该好了,正好,下午去后山试试新得的那套阵法?”
青丘挑眉,长剑归鞘时发出轻响:“正有此意。”
三人在庭院碰面时,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归巅峰的锐气。灰烬活动着手腕,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青丘剑穗轻晃,周身气息沉稳凝练;宣竹指尖转着短刃,笑意里带着跃跃欲试。
“看来,是时候去会会剩下的祭坛了。”灰烬开口,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锐利。
青丘与宣竹对视一眼,同时颔首,三人周身的灵力骤然交汇,竟在空气中激起细微的嗡鸣。
回到庭院的石桌旁,四人围坐一圈,桌面上摊着绘制潦草的祭坛分布图,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潮气。
“总坛之外,二、三、四、五祭坛各据一方,”灰烬指尖点过图上标记,“二坛守着灵脉源头,三坛藏着秘典残页,四坛据说养着噬灵蛊,五坛……”他顿了顿,看向青丘,“你上次探得五坛是什么路数?”
青丘把玩着剑穗,眉峰微挑:“五坛是幻术阵,进去的人容易被困在执念里。”
宣竹闻言啧了声,拍了拍腰间短刃:“真要动手,那些幻像撑不过我三招。”
“行了,”清涟将刚沏好的茶推到四人面前,指尖点向二坛位置,“灵脉源头最关键,断了它,其他祭坛的灵力会大减。先从二坛下手?”
灰烬指尖在图上画了个圈:“不急。”他抬眼看向三人,“四坛的噬灵蛊棘手,五坛的幻术防不胜防,不如先拿三坛试试手——秘典残页或许能找出总坛的破绽。”
青丘颔首:“我没意见。”宣竹晃了晃茶杯:“随你们,反正有架打就行。”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图上,将“二、三、四、五”四个字样晒得发烫。灰烬放下茶杯,指节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叩,语气沉了几分:“总之每个祭坛一个比一个强。”他抬眼扫过三人,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那是上次从七坛回来留下的痕迹,“最弱的七坛就把咱们给打成这样,剩下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图上七坛的位置重重一点,墨迹被按出个浅坑:“以后再说。先养好伤,把三坛的秘典拿到手,摸清他们的路数再动其他的。”
青丘捻着剑穗的手停了停,剑穗上的玉珠相撞发出轻响:“七坛那伙人确实邪门,伤口总往外冒黑气,普通丹药压不住。”他瞥了眼灰烬手臂上还缠着的绷带,“你这伤至少还得养半月,急不来。”
宣竹往嘴里灌了口茶,喉结滚动了下:“要我说,干脆请清涟多炼点破邪丹,下次直接冲进去掀了他们的祭坛——管他什么强弱,打了再说。”
清涟无奈地摇摇头,往宣竹杯里续上茶:“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七坛的阵法都带着反噬,硬闯只会吃亏。”她看向灰烬,“按你说的,先从三坛入手,我这几日再改良下破幻符,以防五坛那边出岔子。”
阳光移过石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灰烬望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七坛的位置,低声道:“这次……不能再有人受伤了。”
青丘和宣竹对视一眼,没接话,只是默默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杯底的茶叶沉聚成簇,像极了他们此刻沉甸甸的决心。
“灰烬你过来我有事找你”
“怎么了清涟,直接在这说就是”
“哎呀,你就跟我来就好了”说罢清涟拽着灰烬来到药房后面。
清涟将灰烬堵在药房后巷时,指尖正无意识地卷着发梢,那是她心绪不宁时的小动作。灰烬瞥见她垂在身侧的狐尾轻轻颤动,像是风中摇晃的雪柳。
“我要飞升了。”清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水面的萍。
灰烬手中的药瓶顿在半空,瓶身映出她苍白的脸:“恭喜。”他扯出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她是妖族,飞升灵界本就是逆天而行,能成功该是好事。
清涟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不是灵界。”她的狐尾猛地炸开,将两人裹进白茫茫的雪雾里,“是妖界。我阿爹……要我回去继承妖王之位。”
药瓶“啪”地摔碎在青砖上,灰烬盯着她泛着青光的眼瞳,喉结滚动:“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收到的传讯。”清涟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他们说……若不回去,就把我逐出妖族。”她的指尖沿着他掌心纹路游走,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我本想瞒着你,可……”
灰烬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灵力不受控地溢出,在雪雾里激起细小的电弧:“可你舍不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舍不得我这冰块?”
清涟猛地扑进他怀里,狐尾紧紧缠住他的腰,发间的冰棱簌簌掉落:“我是舍不得。”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舍不得你这只知道逞强的木头,舍不得你受伤时咬着牙不肯哼一声的倔样,舍不得……”
灰烬的指尖轻轻抚过她颤抖的耳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那就别走。”他的灵力顺着她狐尾注入,“我陪你在人间当野狐狸,大不了……”
清涟突然抬头,眼泪砸在他锁骨上:“不行。”
她的指尖亮起妖力,在他眉心烙下印记,“我必须回去,但若我不继承妖王,妖界会大乱。”
她的声音渐渐冷硬,却藏不住哽咽,“等我安定了妖族,就回来找你。”
灰烬望着她渐渐透明的身影,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半块玉佩塞进她掌心:“这是我用本命精血炼的护心镜。”他的指尖擦过她眼角的泪,“若遇到危险,捏碎它。”
清涟低头看着玉佩上的血纹,突然踮脚吻了他的唇。狐尾扫过他腰间的剑穗,雪雾中传来她最后的低语:“等我回来,若你敢找别的道侣……”
灰烬望着空荡荡的巷口,指尖轻轻抚过唇上残留的凉意。远处传来青丘的呼喊,他低头将另一半玉佩收入怀中,转身时脚步踉跄,却在看见宣竹的瞬间挺直了脊背——他是大师兄,得把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藏好。
清涟话音未落,天际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乌云如墨般翻涌,妖气与灵力在云层中交织碰撞,竟比寻常飞升劫雷还要狂暴。
“这是……”灰烬抬头望去,只见云层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没有灵界的霞光,反而溢出浓郁的黑雾,隐约能看见门扉上盘踞着狰狞的兽纹——那是妖界的界门。
清涟周身泛起白光,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展开,每一根尾尖都凝结着冰晶。她回望灰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声音被雷声撕碎:“我走了!”
劫雷劈落的瞬间,她纵身跃起,狐尾扫过之处激起漫天冰雾,硬生生在雷网中撕开一条通路。界门缓缓洞开,里面传来妖族长老的呼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灰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被界门吞噬,指尖攥着那半块玉佩,直到指腹被硌得生疼。雷声响彻云霄,妖门在清涟进入后缓缓闭合,乌云散去,只留下满地未化的冰晶,像是她来过的最后痕迹。
巷口的青丘和宣竹赶来时,只看到灰烬望着天空出神,掌心的玉佩被攥得发烫。
“她……”宣竹想说什么,却被青丘按住肩膀。
灰烬缓缓低头,将玉佩收入怀中,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她去妖界了。”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我们该准备了。”
阳光重新落回巷中,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寒气。那道妖门打开又闭合的瞬间,像在他心上划了道口子,风一吹,就泛起细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