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港区,六本木新城大厦顶层。
这地方从外面看是正经的商务办公楼,但顶层从不对外开放。
电梯需要专用磁卡才能到达,走廊里站着穿黑西装的守卫,耳朵里塞着隐形耳机,腰间鼓起一块。
会议室大得离谱,整整一面墙是落地窗,俯瞰着东京塔的璀璨灯火。
长条会议桌是整块的黑檀木,能坐下二十人,但此刻只坐了六个。
主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七十多岁,瘦,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穿着深蓝色和服,手里转着两个玉核桃——这是山口组现任若头(二把手),姓山本,圈里人尊称“山本老爹”。
左手边第一个是个光头壮汉,五十岁上下,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像条蜈蚣。这是山口组武斗派的头目,绰号“鬼丸”。
右手边第一个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像个大学教授。这是山口组的军师,姓中村,负责帮会的财务和“合法生意”。
“老爹,”鬼丸先开口,声音粗哑,“稻川会那边有动作了。佐藤那小子昨天带着那个中国人去了‘月见’,谈了三个小时。”
中村推了推眼镜:“消息准确吗?”
“准确,月见’的妈妈桑是我们的人。佐藤让那个人见了他们店里一个东北姑娘,那姑娘提供了郭彩霞的线索。之后佐藤跟那个人做了笔交易——帮他找郭彩霞,换他帮稻川会做事。”
山本老爹停止转玉核桃:“什么交易?”
“具体不清楚,但跟我们在上野那批货有关。稻川会想截胡。”
中村笑了:“佐藤倒是会算计。用个老太太的消息,换一个能打的打手。但稻川会太小气了——只给一成,五千万日元?打发叫花子呢?”
山本老爹看向中村:“你的意思是?”
“老爹,那个人不是普通人,昨天在大久保那场架,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了。一打十二,三分钟放倒。这种身手,在日本极道里也找不出几个。而且……”
“而且他用的不是街头混混的打法,是正宗的中华武术。我查过了,这个人叫李晨,在东莞那边是个人物,手里有集团公司,涉足地产、娱乐、建材。不是什么亡命徒,是正经的江湖人——华国那种‘江湖’。”
鬼丸皱眉:“那又怎样?再能打也是一个人,在东京还能翻出天去?”
“鬼丸,你这话就不对了。”中村摇头,“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会割伤自己。稻川会想用他,我们为什么不能拉拢?”
“怎么拉拢?给钱?他缺钱吗?”
“钱只是基础,这种人,要的是尊重,是面子,是……体面。”
山本老爹终于开口:“中村,你有想法?”
“有,稻川会带他去‘月见’,那种地方虽然高级,但说穿了还是风月场,上不了台面。我们要带他体验最正宗的——日本极道招待贵客的‘全套’。让他知道,山口组和稻川会,不是一个档次。”
鬼丸嗤笑:“不就是玩女人吗?还能玩出花来?”
“能。”中村说,“鬼丸,你不懂。华国有句老话——士为知己者死。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当打手,是把他当客人,当朋友。让他自己选,是跟小气的稻川会合作,还是跟大气的山口组交朋友。”
山本老爹沉思片刻:“中村,你去安排。要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明白。”
两天后,李晨接到佐藤的电话,说郭彩霞有消息了,约在浅草寺附近一家茶室见面。
李晨赴约。
茶室是传统的日式庭院,枯山水,竹帘,榻榻米。
佐藤已经到了,跪坐在矮桌前泡茶。见李晨进来,笑道:“李桑,请坐。好消息——找到郭彩霞的住址了。”
“在哪儿?”
“在横滨,中华街附近。”佐藤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地址。,她开了家中医诊所,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出门。”
李晨接过纸条,看了看:“你派人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昨天我的人去踩点,看见郭彩霞在诊所里给病人针灸。李桑,我兑现承诺了。现在……该你兑现了。”
李晨收起纸条:“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上野那个仓库,明晚十点换班,守卫最松懈。李桑进去,把货拿出来,我们在后门接应。货是十个黑色行李箱,里面是……”
“我不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只要拿到货,你们带我见郭彩霞。之后两清。”
“爽快!”佐藤举杯,“以茶代酒,预祝合作顺利。”
从茶室出来,李晨正准备回小林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个穿白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正是中村。
“李桑,幸会。”中村鞠躬,中文流利,“我是山口组的中村,想请李桑吃个饭,不知是否赏脸?”
李晨眯起眼睛:“山口组?”
“李桑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交朋友的。稻川会能给李桑的,我们山口组能给双倍。稻川会给不了的……我们也能给。”
李晨看了看中村身后的劳斯莱斯,又看了看中村:“中村先生,我只是个来找人的普通人。”
“普通人可不会被稻川会若头辅佐亲自接待,李桑,给个面子?就吃顿饭,聊聊天。如果聊得不开心,李桑随时可以走,我绝不阻拦。”
李晨想了想,点头:“好。”
车上,中村很健谈。
“李桑第一次来日本?”
“对。”
“觉得东京怎么样?”
“繁华,规矩多。”
“华国有句话——入乡随俗,日本有日本的规矩,极道有极道的规矩。但规矩之外,还有人情。我们山口组,最重人情。”
车子开进港区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开门就是玄关,两个穿和服的年轻女子跪在门口迎接:“欢迎回来,主人。”
中村对李晨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寓大得离谱,至少三百平米,装修是日式现代风,简约但不简单。
墙上挂着日本名家的书法,博古架上摆着瓷器古董,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们会社的招待所,平时用来接待重要客人。”中村带李晨到客厅坐下,“李桑想喝点什么?茶?酒?”
“茶吧。”
中村亲自泡茶,手法娴熟。
“李桑来日本找郭彩霞,是为了什么?”
“中村先生知道郭彩霞?”
“知道一点,听说是一个从华国来的女人,会中医,会武术,在东京华人圈有点名气。但后来突然消失,李桑找她……是为了私事?”
“受人所托。”
“柳山河?湖南帮的创帮大佬,郭彩霞的丈夫。我说得对吗?”
李晨眼神一凛:“中村先生调查得很清楚。”
“既然要交朋友,总要了解朋友的情况。”中村递茶,“李桑,恕我直言,你跟稻川会合作,不是好选择。佐藤那个人,小气,短视,只看得见眼前利益。你帮他做事,事成之后……他未必会兑现承诺。”
“中村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桑不如跟我们山口组合作,郭彩霞的消息,我们也能提供。而且……我们能提供稻川会给不了的东西。”
“比如?”
“比如……保护,李桑在日本没有根基,得罪了稻川会,会很麻烦。但如果有山口组做靠山,佐藤不敢动你。再比如……体面。”
中村拍拍手。
客厅侧门拉开,走进来三个女人。
不是“月见”那种风尘味很重的姑娘,是三个气质迥异的年轻女性。
第一个穿职业套装,像公司白领;
第二个穿剑道服,英气逼人;
第三个穿传统和服,温婉端庄。
“介绍一下,这位是早稻田大学法学部毕业的理惠,现在是我们会社的法务顾问。这位是日本剑道五段的千夏,全国女子组冠军。这位是茶道世家出身的美雪,精通茶道、花道、香道。”
三个女人齐齐鞠躬:“请多关照。”
李晨愣住了。
中村笑道:“李桑,稻川会带你去‘月见’,那是把李桑当普通客人。我们山口组不同——我们要让李桑体验最正宗的日本文化。理惠可以陪李桑聊聊日本法律,千夏可以陪李桑切磋剑道,美雪可以教李桑茶道。当然……”
中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李桑有别的需求,她们也都能满足。但前提是……李桑愿意。”
理惠走上前,跪坐在李晨身边,用流利的中文说:“李桑,我大学时在北京留学两年,很喜欢华国文化。我们可以聊聊两国法律差异,或者……聊聊您在华国的生意。”
千夏也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李桑,听说您很能打。我也是习武之人,有机会想请教请教。”
美雪开始点茶,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李桑,请用茶。”
李晨看着这三个女人,又看看中村,突然笑了。
“中村先生,你们山口组……确实比稻川会大气。”
“所以李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茶很好,人很美。但我要先办完手头的事。至于合作……等事办完了,再谈。”
中村也不勉强:“好,山口组的大门,永远为李桑敞开。李桑在日本的这段时间,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离开公寓,坐电梯下楼时,李晨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三个女人。
理惠、千夏、美雪。
一个懂法律,一个能打,一个懂茶道。
山口组这是在展示肌肉——看,我们不但有钱有势,还有人才。
确实比稻川会高明。
但越是高明,越要小心。
回到小林家,李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稻川会,山口组。
两边都在拉拢。
一边是交易,一边是“友谊”。
但李晨知道,江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谓的友谊,不过是更高级的交易。
手机响了,是佐藤发来的信息:“李桑,明晚九点,上野仓库见。货到手,立刻带你去见郭彩霞。”
李晨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