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东京下起了小雨。
小林开车带李晨去新宿大久保。
车窗外,高楼大厦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行人撑着清一色的透明雨伞,脚步匆匆。
“就是这儿。”小林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口,“巷子太窄,车进不去。柳下针灸在巷子中间,门牌是2-3-5。”
李晨下车,看了看巷子——典型的东京老街,两边是低矮的二层木楼,挂着各种招牌:居酒屋、理发店、杂货铺。巷子宽不过三米,地面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两人走进巷子。
找到2-3-5时,李晨心里一沉。
店面很小,门面宽不到两米,玻璃门上贴着“闭店”的告示,日文汉字加英文,日期是半个月前。
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张理疗床和柜子,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医疗用品。
“来晚了。”小林叹气,“看来真搬走了。”
李晨没说话,走上前试着推了推门。
门锁着,但锁很普通,是老式的挂锁。
李晨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江湖混久了,这种小技能多少会点。
“李晨,你……”小林瞪大眼睛。
“看看里面有没有线索。”李晨边说边开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店里确实搬空了,但搬得不彻底。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没带走的针灸针、艾条、药罐。墙上还贴着几张人体穴位图,已经泛黄了。
李晨在店里仔细翻找。
抽屉里有一些病历本,写的都是日文,看不懂。
柜子里有几件白大褂,洗得发白。转到柜台后面,李晨发现地上有个暗格——木板松动了,掀开一看,里面藏着个小铁盒。
铁盒没锁,打开,里面是几张老照片,一封信,还有一枚褪色的铜钱。
李晨先看照片。
第一张是黑白照,上面是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旗袍,笑得明媚。李晨认出这是年轻时的郭彩霞——柳山河给他看过照片,一模一样。
第二张是合影,郭彩霞和一个小女孩,女孩七八岁的样子,长相和郭彩霞很像。
第三张照片更老,是张三人合影。郭彩霞站在中间,左边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中山装,右边是个穿和服的老太太。照片背面也有字,小林翻译:“师门合影,昭和五十五年,东京。”
师门?自然门在日本也有传承?
李晨压下疑惑,打开那封信。
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娟秀:
“山河,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东京了。二十年了,我躲够了。小媚的事我听说了,对不起,我没能回去看她最后一面。那个孩子,念念,你要好好照顾。至于我们……这辈子缘分已尽,不必再寻。珍重。彩霞。”
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郭彩霞知道柳媚去世,知道念念的存在。
她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说“缘分已尽”?
李晨把信和照片收好,正准备离开,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
“小林哥,外面怎么回事?”
小林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李晨,快走!外面两帮人要对上了!”
李晨探头看去,巷子两头各站了七八个人,清一色黑西装,有的拿钢管,有的拿棒球棍。
左边那帮人手臂上有纹身,右边那帮人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两帮人在窄巷里对峙,把李晨和小林堵在了中间。
“是极道。”小林声音发颤,“咱们快从后门走!”
但后门锁死了,打不开。
巷子两头的极道已经开骂了,日语脏话夹杂着英语,李晨只听懂几个词——“八嘎”、“混蛋”、“杀了你”。
“小林哥,你跟在我后面。”李晨把小林拉到身后,自己挡在门口。
小林急了:“李晨,你别冲动!他们人多,咱们……”
话没说完,两帮人已经打起来了。
钢管砸在墙上,棒球棍抡在人身上,惨叫声、怒骂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窄巷成了战场,根本无处可躲。
一个拿钢管的混混被打飞过来,正好撞向李晨。李晨侧身避开,顺势抓住混混的手腕,一拧一夺,钢管到了手里。
“你干什么?!”混混瞪眼,说的是日语。
李晨听不懂,但看懂了混混眼里的凶狠。他笑了,掂了掂手里的钢管:“借来用用。”
说完,李晨动了。
在东莞混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架打过不下百场。
从街头混混到江湖大佬,李晨最不怕的就是打架。
在机场吃亏,是因为刚下飞机,晕机加上时差,整个人都是蒙的。现在休息好了,体力恢复了,那股狠劲也回来了。
第一个冲过来的混混,钢管砸向李晨脑袋。李晨不闪不避,右手钢管往上一架,“铛”的一声,震得混混虎口发麻。李晨左手一拳捣在混混肚子上,混混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第二个混混从侧面偷袭,棒球棍抡向李晨腰部。李晨像背后长了眼睛,身子一矮,棒球棍从头顶扫过。李晨回身一脚,正中混混膝盖,咔嚓一声,混混惨叫倒地。
“八嘎!一起上!”一个看似头目的男人吼道。
五六个混混围了上来。
李晨不退反进,钢管在手里转了个花,一个横扫,逼退正面两人。
身子一矮,从侧面滑步出去,钢管狠狠砸在一个混混小腿上。混混惨叫倒地,抱着腿打滚。
巷子太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李晨像条泥鳅,在人群中穿梭,钢管专往关节、软肋招呼。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人失去战斗力。
不到三分钟,地上躺了七八个,都是捂着胳膊腿惨叫。
剩下几个混混不敢上了,看着李晨,眼神惊恐。
李晨把钢管扛在肩上,用中文说:“还打不打?”
混混们听不懂,但看懂了李晨的表情——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巷子另一头,另一帮极道也看傻了。
他们本来在和对手火拼,突然冒出个中国人,三下五除二把对手全放倒了。
这算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晨看向另一帮人,勾勾手指:“你们,一起来?”
领头的金链子男人咽了口唾沫,用蹩脚的中文问:“你……中国人?”
“对。”李晨点头,“路过,借个道。”
金链子男人犹豫了一下,挥手让手下让开一条路。
李晨拉着小林,从满地哀嚎的混混中间走过去。
走到金链子男人面前时,李晨停下:“你们为什么打架?”
金链子男人愣了愣:“地盘……这条巷子,我们和山口组争了很久。”
山口组?李晨听说过,日本最大的极道组织。
“那帮人是山口组的?”
“对。”
李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郭彩霞的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金链子男人看了看照片,摇头:“没见过。”
“如果见到,告诉我。”李晨写下小林的电话号码,“有消息,给这个号码打电话。有酬谢。”
金链子男人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问:“阁下怎么称呼?”
“李晨。”
“李桑。”金链子男人鞠躬,“我是稻川会的佐藤。今天的事……多谢。”
李晨摆摆手,拉着小林走了。
走出巷子,回到车上,小林才长出一口气:“李晨,你……你也太能打了吧?!”
李晨靠在座椅上,活动了下手腕:“小林哥,开车吧。回你那儿。”
车子启动,驶离新宿。
小林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李晨,眼神复杂:“李晨,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李晨看着窗外,“一个来找人的普通人。”
“普通人能把十几个极道打趴下?李晨,你别瞒我了。花姐只说你是她朋友,来找人。但今天看你打架那架势……你不是一般人。”
李晨没接话,掏出郭彩霞的照片又看了看。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但眼神深处,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忧郁。
二十年了。
她到底在躲什么?
“小林哥,稻川会和山口组,哪个更厉害?”
“山口组是日本第一,稻川会是第二。不过近几年政府打击得严,这些极道都收敛了不少。但暗地里的争斗从来没停过——走私、贩毒、赌博,这些都是暴利行业。”
李晨点点头,把照片收好。
今天这一架,虽然打爽了,但也惹麻烦了。
稻川会,山口组。
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