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机场出口,李晨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第一感觉是冷。
三月的东京,气温比东莞低了十几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李晨紧了紧外套,摸出手机看了看——下午两点,东京时间。
手机屏幕上还有冷月发来的信息:“晨哥,到了吗?念念刚吃完奶睡着了,想你。”
李晨回了个“到了,平安”,然后抬头打量这个陌生的国度。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日语广播叽里呱啦一句听不懂。
指示牌上有汉字,但排列顺序怪怪的。
李晨按照花姐给的地址,准备坐机场大巴去新宿,那儿离郭彩霞曾经开针灸店的地方不远。
排队买票的时候,前面两个日本老太太在聊天,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李晨只听懂几个词——“中国”、“旅游”、“便宜”。
其中一个老太太回头看了李晨一眼,笑着点点头,李晨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买好票,李晨拖着箱子往大巴站台走。
站台在机场出口右侧,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免税店,卖化妆品、香烟、日本点心。李晨走得快,没心思逛。
走到走廊中间时,前面突然骚动起来。
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对面冲过来,跑得飞快。
后面追着另外一拨人,也是黑西装,但戴墨镜。两拨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撞在一起,场面瞬间混乱。
“让开!让开!”
“抓住他们!”
李晨听不懂日语,但看这架势,立马意识到不对。他想往旁边躲,但行李箱碍事,动作慢了一拍。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被踹倒,正好撞在李晨的行李箱上。行李箱“哐当”一声倒地,锁扣崩开,衣服、洗漱用品、文件散了一地。
“妈的!”李晨下意识骂了句中文。
撞他行李箱的男人爬起来,看了李晨一眼,眼神凶狠,但没说什么,爬起来继续跑。
后面追的人已经追上来了,五六个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完全不管周围还有旅客。
尖叫声四起。
免税店的店员赶紧拉下卷帘门,旅客们四散奔逃。
李晨想捡行李,但场面太乱,根本蹲不下去。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被一脚踹过来,又撞在李晨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李晨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眼前一黑。
等他缓过劲儿爬起来,打斗已经转移到了走廊另一头。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机场保安终于赶到了,拿着对讲机大喊大叫。
李晨揉着后脑勺,站起来找行李。
行李箱还躺在地上,但里面的东西少了一大半——衣服还在,但文件袋不见了,装着现金和证件的手包也不见了。李晨心里一沉,赶紧翻找,值钱的东西都美丽。
“操!”李晨骂出声。
手包里有护照、身份证、银行卡,还有花姐写的郭彩霞的地址。现金倒是不多,就两千美金,但证件丢了,在日本寸步难行。
一个机场保安走过来,用日语问话。
李晨听不懂,只能比划。
保安看明白了,指着地上的行李箱,又指指李晨,意思是你丢东西了?
李晨点头。
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对李晨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李晨拖着空了一大半的行李箱,跟着保安去了机场警务室。
警务室里坐着个老警察,会说一点蹩脚英语。听了保安的汇报,又看了李晨的护照复印件——幸好李晨出发前拍了照存在手机里——老警察皱起眉头。
“李先生,你的护照被偷了?”老警察用英语问。
“对,还有钱包、证件,刚才那两拨人是什么人?”
老警察犹豫了一下:“极道。”
“什么?”
“极道。”老警察重复,“日本的黑帮。最近在争地盘,经常在机场、车站闹事。你的东西……可能找不回来了。”
李晨心里骂娘,但脸上还得保持冷静:“那我现在怎么办?没有护照,不能住酒店,不能取钱。”
“你可以去大使馆补办,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周。”
一周?李晨等不了那么久。
“警察先生,能不能帮我查查监控?看看是谁拿走了我的手包。”
老警察摇头:“监控坏了。最近经常坏。”
李晨盯着老警察,明白了——不是坏了,是不想查。日本警察不想惹极道,尤其是在机场这种地方。
从警务室出来,李晨站在机场大厅,感觉前所未有的狼狈。
行李箱里只剩几件衣服,没证件,没现金,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
唯一庆幸的是,手机里存着花姐的电话,还有郭彩霞的地址——新宿区大久保一丁目,一个叫“柳下针灸”的小店。
但怎么去?没钱打车,没证件坐不了公共交通。
李晨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花姐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花姐慵懒的声音:“喂?哪位?”
“花姐,是我,李晨。”
“李晨?”花姐声音清醒了,“你到东京了?”
“到了,但出了点问题。”李晨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花姐听完,沉默了几秒:“李晨,你运气真背。成田机场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平,几个小帮派在抢走私线路,经常火拼。不过……你的行李丢得也太巧了。”
“花姐的意思是?”
“不好说,这样,你先别动,我让朋友去接你。你在机场几号出口?”
“三号出口。”
“行,等着。大概四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李晨找了个角落坐下,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脑子里复盘刚才的事——两拨极道火拼,撞倒他的行李箱,手包和文件袋被顺走。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故意,谁会知道他来日本?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丰田停在机场门口。
车上下来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
男人举着个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李晨”。
李晨走过去:“我是李晨。”
男人打量了李晨一眼,点点头:“花姐让我来的。上车吧。”
车上,男人自我介绍叫小林,东北人,在东京开了家旅行社。
“花姐说你来找人?”小林一边开车一边问。
“对,找一个老太太,姓郭,以前开针灸店的。”
“针灸店?新宿那边确实有不少国人开的针灸店。不过最近查得严,很多都关门了。你说的那个‘柳下针灸’,我好像听说过。”
李晨精神一振:“你知道?”
“知道,但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家店在歌舞伎町附近,开了好多年了。老板娘是个老太太,手艺不错,但脾气怪,不爱说话。前阵子听说关门了,不知道搬哪儿去了。”
“能带我去看看吗?”
“可以,但今天太晚了,你先住我那儿,明天带你去。对了,你证件丢了,住不了酒店,就住我家吧。花姐交代了,要照顾好你。”
“麻烦你了。”
小林家住在新宿区,一套不大的公寓,两房一厅,收拾得干净。
小林给李晨收拾了一间客房,又拿了套干净衣服。
“你先洗个澡,休息一下。晚上带你吃点东西。”
李晨洗完澡,换了衣服,坐在客厅里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客厅墙上挂着小林一家的照片——小林、他妻子、一个十几岁的女儿,看起来是普通的三口之家。
“你女儿呢?”
“在国内读书,我妻子陪读,就我一个人在日本。开了个小旅行社,接点国内游客的生意,混口饭吃。”
“花姐怎么认识你的?”
“花姐来日本旅游,在我这儿报的团。后来熟了,经常联系。花姐这人仗义,帮过我几次忙。所以她打电话让我接你,我二话没说就来了。”
晚饭在小林家附近的居酒屋吃。
店面不大,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见小林就笑:“林桑,又带朋友来了?”
“对,国内来的朋友。”小林用日语回答。
点了烤串、刺身、清酒。李晨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扫兴,还是吃了点。
“小林哥,”李晨问,“东京的极道,很厉害吗?”
小林喝了口酒:“怎么说呢……日本的黑帮合法,有自己的事务所,交税,还做慈善。但该干的坏事一样不少——收保护费、放高利贷、搞走私。不过近几年政府打击得严,收敛了不少。”
“机场那种火拼常见吗?”
“不常见,成田机场是门面,警察管得严。今天这事……有点蹊跷。”
李晨心里一沉。
小林看了李晨一眼:“李晨,花姐没跟我说你来日本具体干什么,但让我提醒你一句——东京这地方,看着繁华,底下脏得很。你一个人,小心点。”
“我知道。”
吃完饭回到小林家,李晨躺在客房的榻榻米上,睡不着。
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五的电,给冷月发了条信息:“已安顿,勿念。可能要多待几天,证件丢了要补办。”
冷月很快回复:“人没事就好。念念今天笑了三次,等你回来笑给你看。”
李晨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暖了一下,但随即又被焦虑淹没。
证件丢了,线索断了,人生地不熟。
这趟日本之行,出师不利。
但越是这样,李晨越觉得不对劲。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就像……有人知道他来,故意给他一个下马威。
李晨坐起来,拿出手机,翻出花姐发来的郭彩霞的地址。
新宿区大久保一丁目2-3-5,柳下针灸。
明天,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