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帮在东莞的据点,一栋三层小楼,蒋天养的办公室在二楼。
老六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进来”的声音,推门进去。
蒋天养已经从湖南回来东莞了,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正在泡茶。
见老六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又喝酒了?”
“蒋叔,我”老六搓着手,有点紧张,“我有事要汇报。关于柳姐的。”
蒋天养倒茶的手停了一下:“说。”
老六咽了口唾沫:“龙四海那边的小雅请我吃饭,喝酒的时候聊起来她说,她听说柳姐出事后,有个陌生男人在柳家村转悠,长得像陈叔光手下的谁。”
“陈叔光?”蒋天养放下茶壶,“小雅怎么知道的?”
“她说她也是听别人说的。”老六小心翼翼,“蒋叔,我还打听到,陈叔光手下有个小姐叫阿秀,老家就是湖南的,离柳家村不到三十里。阿秀有个哥哥叫阿强,是个混混,专干偷鸡摸狗的事。”
蒋天养眯起眼睛:“接着说。”
“我担心这个是假消息,特意托湖南那边的兄弟去村里问了问,”老六声音更低了,“柳姐出事后,确实有个陌生男人在柳家村出现过,在小卖部买烟,还打听山河叔家在哪。小卖部老板说,那人脸上有道疤。”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蒋天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老六,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绝对没有!”老六赶紧说,“我知道轻重,这事没证实之前,哪敢乱说。”
“小雅”蒋天养念着这个名字,“龙四海的人她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老六挠挠头:“我也纳闷呢。小雅说就是闲聊,但我总觉得她是有意说给我听的。”
“有意?”蒋天养冷笑,“龙四海这是想借刀杀人啊。”
“蒋叔,您的意思是”
“陈叔光抄了他的生意模式,龙四海怀恨在心。现在想把祸水引到陈叔光身上,让咱们跟陈叔光斗,他坐收渔利。”
蒋天养端起茶杯,“老六,这线索,八成是假的。”
老六急了:“可是蒋叔,万一是真的呢?柳姐死得那么惨,咱们不能不查啊!”
“查,当然要查,但不能被人当枪使。这样,你找两个机灵的兄弟,暗中调查阿秀和阿强。记住,要暗中,别打草惊蛇。查清楚阿强在柳媚出事前后到底在干什么,跟谁联系过。”
“明白!”老六站起来,“蒋叔,我这就去办。”
“等等。”蒋天养叫住他,“这事先别告诉山河。他刚没了女儿,情绪不稳,知道这些线索,肯定要冲动。等查实了再说。”
“知道了。”
老六走了。
蒋天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龙四海这招,够阴的。
但再阴的招,也得接。
因为柳媚的死,必须查清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也得查。
至于龙四海蒋天养眼里闪过寒光。
想拿湖南帮当枪使?那就得做好被枪反噬的准备。
同一时间,钻石人间夜总会。
刀疤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烟。
门被推开,一个湖南帮的小弟跑进来,气喘吁吁:“疤哥!有消息!”
“什么消息?”刀疤抬头。
“关于柳姐的!”小弟关上门,压低声音,“我听老六说,柳姐出事前,有个陌生男人在柳家村转悠,长得像陈叔光手下的人!”
刀疤猛地站起来:“陈叔光?”
“对!老六还打听到,陈叔光手下有个小姐叫阿秀,老家就是湖南的。阿秀有个哥哥叫阿强,是个混混,去过柳家村,在小卖部买烟,还打听柳叔家在哪!”
“消息可靠吗?”
“老六亲口说的,应该可靠,蒋叔已经派人去查了。”
“查?”刀疤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等他们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我自己去查!”
“疤哥!你去哪儿?”
“找阿秀!”
刀疤知道阿秀住哪儿——以前阿秀在龙四海手下干的时候,被派送到钻石人间来上钟,他送阿秀回过几次家。
二十分钟后,刀疤敲响了门。
门开了,阿秀看见刀疤,脸色一变:“疤疤哥?你怎么来了?”
刀疤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阿秀,我问你件事,你老实回答。”
阿秀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你哥阿强,是不是去过柳家村?”
阿秀脸色煞白:“疤哥,你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说,你哥去柳家村干什么?谁让他去的?”
“我我不知道”阿秀往后退,“我哥就是回老家办事,顺路去看看”
“顺路?柳家村那穷乡僻壤,顺哪门子路?阿秀,我告诉你,柳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有线索指向你哥,指向陈叔光。你要是不说实话,到时候查到你头上,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阿秀腿一软,瘫在沙发上:“疤哥真不关我的事是龙爷是龙爷让我哥去的”
“龙四海?”刀疤一愣,“他让你哥去柳家村干什么?”
“我不知道”阿秀哭起来,“龙爷让阿彪来找我,给我两万块钱,让我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去柳家村转转,露个脸,问问柳山河家在哪说办好了还有钱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刀疤脑子飞快转动。
龙四海让阿秀的哥哥去柳家村露脸然后现在有“线索”说柳媚的死跟阿强有关再扯上陈叔光
借刀杀人!
刀疤明白了。
龙四海这是要栽赃陈叔光,让李晨跟陈叔光斗!
“阿秀,”刀疤蹲下来,看着阿秀,“你哥去柳家村,除了露脸,还干了什么?有没有有没有做什么?”
“没有!绝对没有!”阿秀拼命摇头,“我哥就是去转了一圈,问了问路,什么都没干!疤哥,你信我,我哥虽然是个混混,但杀人放火的事他不敢干的!”
刀疤盯着阿秀看了很久,确定她没说谎。
“阿秀,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龙四海那边。要是让他知道你跟我说了这些,你和你哥都活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阿秀哭着点头。
刀疤走了。
坐在车里,刀疤点了支烟,脑子里乱糟糟的。
线索是龙四海伪造的,目的是栽赃陈叔光。
但柳媚的死,到底是谁干的?真的只是意外?还是另有其人?
刀疤想起村里人说的那块抹油的石头。
如果龙四海能伪造线索栽赃陈叔光,那会不会柳媚的死,其实就是龙四海干的?然后嫁祸给陈叔光?
刀疤打了个冷颤。
如果是这样,那龙四海这招太毒了。一石二鸟——既能给湖南帮制造混乱,又嫁祸给仇人陈叔光。
不行,得赶紧告诉晨哥。
刀疤拿出手机,拨了李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李晨的声音很疲惫:“喂,刀疤。”
“晨哥!有重要情况!柳姐的事,有线索了,但但可能是假的!”
“什么情况?慢慢说。”
刀疤把从小弟那里听到的消息、从阿秀那里问出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晨哥?你在听吗?”
“在听。”李晨声音低沉,“刀疤,你确定阿秀说的是真的?”
“我确定。阿秀那样子,不像是撒谎。”
“好,你先别声张,继续查。查龙四海最近在干什么,查他手下的动向,查他跟陈叔光有没有其他过节。”
“明白!晨哥,你什么时候回东莞?”
“明天,念念情况稳定了,冷月照顾着。我得回去处理这些事。”
“那要不要我带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刀疤,记住,在我回去之前,别打草惊蛇。龙四海不是傻子,你查得太明显,他会察觉的。”
“知道了,晨哥。”
挂了电话,刀疤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江湖这潭水,太深了。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流涌动。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但不管多深的水,晨哥回来,就能搅个天翻地覆。
刀疤相信这点。
因为李晨,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人。
与此同时,陈叔光办公室。
阿美急匆匆推门进来:“光哥,不对劲。”
陈叔光正在看账本,抬头:“怎么不对劲?”
“东莞那边传来消息,湖南帮在查一个叫阿秀的小姐,说是咱们场子的人。还查她哥哥阿强,说阿强去过柳家村。”
陈叔光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什么?!”
“千真万确,湖南帮的老六在到处打听,刀疤也去找过阿秀。光哥,这是有人要栽赃咱们啊!”
陈叔光脸色铁青:“龙四海肯定是龙四海那王八蛋!他抄了我的生意,现在还想把柳媚的死栽到我头上!”
“光哥,现在怎么办?要是李晨信了这些鬼话,肯定会来找咱们报仇!”
陈叔光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几分钟后,他停下脚步:“阿美,你马上去做三件事。”
“您说。”
“第一,找到阿秀,把她控制起来。别让她乱说话。”
“第二,查清楚阿强到底去没去过柳家村,去干什么。第三查龙四海。我要知道他最近在搞什么鬼。”
“明白!”阿美转身要走。
“等等。”陈叔光叫住她,“还有,让咱们在东莞的兄弟都小心点。李晨要是真信了这些鬼话,肯定会动手。到时候咱们得做好准备。”
“光哥,您的意思是”
“江湖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阿美打了个寒颤:“知道了。”
阿美走了。
陈叔光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阴鸷。
龙四海,你想玩借刀杀人?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还有李晨你要是真信了这些鬼话,来找我报仇
陈叔光握紧拳头。
那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