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张浓妆艳抹的脸——阿秀,二十五六岁,眼角有细纹,眼神里透着风尘女子的精明和疲惫。
“彪哥?”阿秀愣了愣,“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找你有点事。”阿彪挤进门,“不请我进去坐坐?”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
沙发上扔着几件性感内衣,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泡面。阿秀赶紧把内衣收起来,有些尴尬:“彪哥,我这有点乱。”
阿彪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阿秀,龙爷让我来找你。”
听到“龙爷”两个字,阿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龙爷找我什么事?我早就从他那场子出来了,现在在陈叔光那边干。”
“知道你在陈叔光那儿。”阿彪从包里掏出两沓钞票,扔在茶几上,“这是两万。龙爷说,让你给你哥阿强打个电话,让他去趟柳家村,办点事。”
阿秀盯着那两沓钱,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警惕起来:“办什么事?违法的事我哥不干。”
“不违法,就是去柳家村转转,露个脸,让人看见他。具体什么事,你不用知道,你哥也不用知道。就说陈叔光这边有活,老规矩,办好了有赏。”
“彪哥,这什么意思?我哥在老家就是个混子,能办什么事?”
“就是因为他是个混混,才让他去,阿秀,去年你妈住院,跟龙爷借的五万块钱,还没还吧?”
阿秀脸色变了。
“龙爷说了,这事办成了,那五万不用还了。”阿彪指了指茶几上的两万,“这两万是另外的。你哥就去村里转一圈,什么也不用干,白拿两万。这生意,划算不?”
阿秀咬着嘴唇,心里飞快盘算。
两万现金,再加五万债务减免就是七万。她在这行干了六年,攒下的钱还没七万。而且她哥阿强,在老家游手好闲,正缺钱花。
“彪哥,真不干违法的事?”阿秀确认。
“真不干,就是露个脸。你哥去了,在村里小卖部买包烟,跟人聊几句,问问柳山河家在哪——就这些。完了直接拿钱走人。”
“问柳山河家干什么?”
“这你别管。”阿彪站起来,“阿秀,龙爷的脾气你知道。他找你办事,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办那五万块钱,下个月可到期了。”
这是威胁。
阿秀知道,龙四海那种人,说得出做得到。五万块钱对她来说是巨款,还不上,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我打个电话。”阿秀终于松口。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
“哥,是我,你在家吗?”
电话那头是个粗哑的男声:“在家,干嘛?”
“没干嘛,我陈叔光陈老板这边,有点好事让你去办。去柳家村一趟,露个脸,在村里转转,买包烟,跟人聊聊,问问柳山河家在哪。就这么简单。”
“柳家村?去那儿干嘛?”
“你别问那么多。办好了有两万块钱,你现在就去,今天下午就要到。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两万?真的假的?”
“真的。你赶紧去,别耽误。”
挂了电话,阿秀看向阿彪:“彪哥,办妥了。”
“好。”阿彪把两万块钱推过去,“这钱你收着。等你哥到了柳家村,给我发个消息。记住,这事别跟任何人说,包括陈叔光那边的人。”
“明白。”阿秀收起钱,犹豫了一下,“彪哥,龙爷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阿秀,聪明点。这事办好了,以后还有好处。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阿彪走了。
阿秀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两万块钱,心里七上八下。
龙四海让她哥去柳家村,肯定没好事。
龙四海的钱哪里有那么好拿的。
阿秀突然想到什么,打了个冷颤。
但钱已经收了,话已经说了。现在反悔,龙四海不会放过她。
阿秀咬了咬牙,把两万块钱塞进包里。
管他呢。有钱就行。至于哥自求多福吧。
柳家村。
阿强骑着辆破摩托车,轰隆隆开进村子。他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把车停在村口小卖部门口,阿强走进去:“老板,来包芙蓉王。”
小卖部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看电视剧。抬头看了阿强一眼,递过烟:“十二块。”
阿强掏钱,随口问:“老板,打听个事。柳山河家在哪?”
老头警惕地看他:“你找山河叔干嘛?”
“有点事,我是他远房亲戚,好多年没来了,找不着门。”
老头指了指村后:“往后走,看见果园那栋房子就是。”
“谢了。”阿强拿着烟出门,骑上摩托车,往村后去了。
他没真去柳山河家,就在果园附近转了转,看了看那栋三层小楼,然后调头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但足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卖部老板记住了这个陌生男人,记住了他打听柳山河家,记住了他脸上的疤。
傍晚,阿强回到镇上,给阿秀发了条消息:“到了,转了,问了。钱什么时候给?”
阿秀转发给阿彪。
阿彪回复:“明天给你打钱。”
东莞东城一家湘菜馆。
小雅订了个包厢,点了一桌菜,还要了两瓶白酒。
等的人还没到,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包厢门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穿着件皱巴巴的polo衫。
“六叔!”小雅站起来,笑容满面,“您可来了,菜都快凉了。”
老六,湖南帮蒋天养手下的后勤主管,管着帮里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资格老,爱喝酒,一喝多就管不住嘴。
“小雅啊,今天怎么想起请六叔吃饭了?”老六坐下,眼睛盯着桌上的酒菜,“哟,还整了白酒,够意思!”
“瞧您说的,请您吃饭不是应该的嘛。”小雅给老六倒酒,“六叔,咱们先喝一个?”
“喝!必须喝!”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老六话多了起来:“小雅啊,你现在跟龙四海干得不错啊。听说那个御龙宫,生意火爆得很?”
“还行,托六叔的福。”小雅又给老六倒酒,“六叔,我听说柳姐的事,帮里还在查?”
提到柳媚,老六叹了口气:“查,怎么能不查?柳姐是咱们湖南帮的大小姐,里面有疑点,必须查清楚。蒋叔和陈伯光亲自在查,听说已经有线索了。”
“哦?什么线索?”小雅故作好奇。
“我也听说柳姐出事后,有个陌生男人在柳家村转悠,长得长得有点像陈叔光手下的谁。”
“陈叔光?他不是在深圳吗?怎么把手伸到湖南去了?”
“谁知道呢。”
“六叔啊,我还听说陈叔光手下有个小姐,叫阿秀,老家就是湖南的,离柳家村不远。她有个哥哥,是个混混,专干偷鸡摸狗的事。”
“这么巧?”老六瞪大眼睛,“那那男的会不会就是阿秀的哥哥?”
“有可能。”
小雅心里暗笑。这老六,果然一喝多就什么都往外说。
她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老六自己就把故事编圆了。
“六叔,这事你准备跟蒋叔说?”
“我也是刚听说的,还没证实。等证实了再报上去。”
“那您可得抓紧查。”小雅又给老六倒酒,“柳姐死得那么惨,必须抓到凶手。要是真是陈叔光干的,咱们湖南帮可不能放过他。”
“那肯定!”老六一拍桌子,“陈叔光那王八蛋,当年就跟咱们湖南帮不对付。要是真是他害了柳姐,蒋叔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两人又喝了几杯,老六彻底醉了,趴在桌上说胡话。
小雅叫来服务员结账,又给了两百块钱,让服务员帮忙把老六扶出去打车。
走出湘菜馆,小雅拿出手机,给龙四海发了条消息:“龙爷,鱼饵放出去了。老六已经信了,估计很快会传开。”
很快,龙四海回复:“做得好。继续观察。”
小雅收起手机,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老六这边,消息已经透出去了。接下来,就等湖南帮的人去查,等刀疤“偶然”听到这些消息。
借刀杀人。
这把刀,很快就会砍向陈叔光。
至于李晨小雅想起那个年轻又沉稳的男人,心里有点复杂。
柳媚死了,留下个早产的女儿。李晨现在一定很痛苦,很愤怒。如果他知道是陈叔光害了柳媚,会怎么做?
肯定会报仇。
到时候,龙四海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小雅深吸一口气,走进人群。
江湖就是这样。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算计你。心不狠,站不稳。
自己既然跟了龙四海,就得把事办好。
至于良心那东西在江湖里,不值钱。
一切按计划进行。
东莞湖南帮的据点里,老六酒醒后,越想越不对劲。
他隐约记得跟小雅吃饭时,说了些关于柳媚的事。具体说了什么,记不清了,但好像提到了陈叔光、阿秀、阿强
老六拍拍脑袋,决定去找蒋天养汇报。
不管是不是真的,先报上去总没错。
万一真是线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