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中山一院,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外。
李晨站在玻璃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个保温箱。
念念比昨天好了一点,身上的管子少了些,小胸脯起伏的节奏平稳了些,但依然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王教授站在旁边,拿着病历说:“李总,孩子生命力很强。昨天撤了呼吸机,改成鼻饲氧,自主呼吸基本恢复了。但早产儿的并发症很多,脑部有没有损伤、视网膜会不会病变、心肺功能能不能跟上,都要观察。”
“观察多久?”李晨问。
“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是关键期。能扛过去,后面就稳了。扛不过去”
后面的话没说,但李晨明白。
“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需要什么进口药,我让人从香港带。”
“药和设备都不是问题。”王教授顿了顿,“问题是孩子需要父母的爱。早产儿发育,除了医疗,还要情感刺激。每天要抚触,要说话,要让她感觉到有人在爱她。”
李晨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一阵刺痛。
柳媚不在了,谁来爱这个孩子?
“我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晨转身,看见林雪站在走廊那头,穿一身浅灰色职业装,手里提着个果篮。
她走过来,把果篮放在旁边椅子上,站到玻璃窗前。
“小家伙挺能抗。”林雪看着念念,轻声说,“像你。”
“你怎么来了?”李晨问。
“我舅舅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林雪说,“王教授,辛苦您了。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王教授赶紧说:“林小姐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林雪转头对李晨说:“医疗这边你放心,我已经跟院里打过招呼,用最好的团队。需要什么进口药,我让香港那边的合作医院送过来,比你自己找渠道快。”
“谢谢。”
“别说谢。柳媚走得太突然。孩子是她的命,得保住。”
提到柳媚,两人都沉默了。
王教授识趣地说:“我去看看其他病人,有事叫我。”
教授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李晨和林雪。
“李晨,”林雪犹豫了一下,“柳媚的事我听说了些传闻。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在公安系统还有些关系。”
“暂时不用,柳叔在查,我也在查。等有线索了,可能需要你帮忙。”
“行。”林雪点头,“那我先走了。医院这边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林雪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李晨继续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念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李晨回头,愣住了。
冷月站在三米外,穿一身黑色连衣裙,头发简单扎起,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
她看着李晨,眼睛红了。
“晨哥”冷月开口,声音哽咽。
李晨走过去:“月月,你怎么来了?东莞那边”
“我让苏晚晴盯着。”冷月走到玻璃窗前,看着保温箱里的念念,“这就是念念?”
“嗯。”
冷月沉默了很久。
李晨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媚走了,留下他和冷月之间一个尴尬的话题——这个孩子。
“她好小”冷月轻声说,“小得像只猫。”
“三斤八两,早产。”
“能活吗?”
“医生说有希望。”
又是沉默。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很浓,监护仪的滴滴声从各个病房传出来,像生命的倒计时。
“晨哥,我订了酒店,就在医院附近。你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不累。”
“你眼睛都是红的。”冷月转头看着李晨,“我知道柳姐走了你难过,但你不能垮。念念需要你,东莞那边也需要你。你去睡会儿,我在这儿看着。有事我叫你。”
李晨看着冷月,这个曾经清冷倔强的女孩,现在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月月,我”
“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柳姐不在了,这个孩子我会把她当自己孩子养。”
李晨心里一震。
“我说的是真心话。虽然虽然我以前不喜欢柳姐,觉得她太强势,觉得她抢了你。但现在她走了,留下这么小的孩子我恨不起来。孩子是无辜的。”
“而且说句自私的话,柳姐不在了,这个孩子,我来养,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直白,但真实。
“月月,你不用这样”
“我愿意。”冷月握住李晨的手,“晨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柳姐的位置,我不强求你忘掉她。但日子得往前过。念念是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对她好,你信我。”
李晨没说话。
信吗?
他信冷月不会害念念。但要说冷月能把念念当亲生孩子他自己都不信。
冷月看李晨不说话,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事,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时间会证明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念念能活下来。”
她松开李晨的手,转身对着玻璃窗里的念念,轻声说:“念念,我是冷月阿姨。你要加油,快点好起来。阿姨等你出来,带你去买漂亮衣服,带你去吃好吃的”
声音温柔,像在哄自己的孩子。
李晨站在后面,看着冷月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柳媚走了,冷月主动要养念念。
这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安排。但为什么心里这么堵?
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柳媚?
还是因为看透了冷月那点小心思——柳媚不在了,她冷月的地位更稳了,养着念念,既能彰显大度,又能绑住他李晨?
或许两者都有。
正想着,王教授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新的检查报告。
“李总,好消息,孩子的脑部ct结果出来了,没有明显损伤。视网膜筛查也过了第一关。照这个趋势,一个月后应该可以出保温箱。”
李晨心里一松:“谢谢教授。”
“别谢我,是孩子自己争气。”王教授笑着说,“这么小的早产儿,能恢复这么快,真是奇迹。对了,明天开始可以尝试袋鼠式护理——就是父母抱着孩子,皮肤贴皮肤。对孩子发育有好处。”
“我来吧。”冷月立刻说,“教授,我能做吗?”
王教授看看冷月,又看看李晨:“这位是”
“我是孩子的妈妈。”冷月说得自然。
王教授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哦,好,好。那明天上午九点,你过来换无菌服,我教你。”
“谢谢教授。”
王教授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走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两人。
冷月看着李晨:“晨哥,今晚你去酒店休息,我在这儿守着。明天我给孩子做袋鼠护理。”
“月月,你不用”
“我要做,既然说了要养她,就得尽到责任。从明天开始,我就是念念的妈妈。”
她说这话时,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好,那你辛苦。我回酒店睡会儿,明天一早过来换你。”
“嗯。”
李晨走了,脚步沉重。
冷月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保温箱里的念念,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念念,对不起。你妈妈走了,我很遗憾。但对我来说,这也许是机会。我会对你好,真的。但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爸爸身边的女人。”
说完,伸手摸了摸玻璃,像是在摸念念的脸。
眼神复杂——有怜悯,有决心,还有一丝轻松。
是的,轻松。
柳媚不在了,那个美艳强势、怀了李晨孩子、一度让她夜不能寐的女人,不在了。
她冷月不用再担心李晨会被抢走,不用再装大度,不用再忍气吞声。
虽然这样想很残忍,但这是事实。
冷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她是李晨身边唯一能上位的女人。念念的妈妈。
这个位置,她要坐稳。
玻璃窗里,念念的小手动了一下,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