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人民医院门口。
李晨的车一个急刹停住,车门都来不及关,直接冲进医院大楼。
一楼大厅里站着七八个湖南帮的兄弟,看见李晨,都围上来。
“晨哥!”
“晨哥你可算来了!”
李晨眼睛血红:“媚姐呢?手术室在几楼?”
一个叫阿强的汉子拉住李晨:“晨哥柳姐她”
“她怎么了?!”李晨吼出来。
“四点多的时候,柳姐情况突然恶化,大出血止不住。湘雅的专家抢救了一个多小时五点二十,人没了。”
李晨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柳姐走了,孩子孩子剖出来了,是个女孩,才三斤八两,现在在新生儿监护室。专家说孩子缺氧太久,能不能活还不一定”
李晨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了?
柳媚走了?
那个美艳骄傲、怀了他孩子、说要给他生个儿子的女人走了?
“不不可能”李晨推开阿强,跌跌撞撞往电梯跑,“带我去手术室!我要见她!”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蒋天养和陈伯光。两个老人眼睛都是红的。
“小李”蒋天养开口,声音沙哑。
“蒋叔,媚姐呢?我要见她!”
蒋天养沉默了几秒,让开身子:“在三楼,跟我来吧。”
三楼手术室走廊,一片死寂。
十几个湖南帮的汉子靠着墙站着,没人说话。
柳山河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抱着一件沾血的外套——那是柳媚送进手术室前穿的衣服。
“柳叔”李晨走过去,声音发抖。
柳山河抬起头。一夜之间,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湖南帮大佬,头发全白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小李”柳山河声音嘶哑,“小媚没等到你。”
李晨扑通一声跪在柳山河面前:“柳叔,对不起我没能早点到”
“不怪你。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柳山河摇头,眼泪掉下来,“小媚命苦从小没了妈,嫁个男人短命,好不容易怀了你的孩子,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
老人说不下去了,抱着衣服痛哭。
走廊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一个个红了眼眶。
李晨跪在地上,脑子里全是柳媚的影子。
回湖南前,柳媚摸着他的脸说:“等我回来,给你生个儿子。”
“媚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手术室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是湘雅医院的专家,五十多岁,一脸疲惫。
“哪位是李晨?”
李晨站起来:“我是。”
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柳媚女士的遗体,我们已经做了初步处理。她走得很痛苦大出血止不住,最后是器官衰竭。我们尽力了。”
“孩子呢?”
“孩子在监护室。早产,体重偏低,有缺氧史,情况不稳定。但孩子的生命力很强,现在呼吸机维持着,有希望。”
“我能看看媚姐吗?”
“可以,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手术室里,柳媚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白布。
李晨走过去,轻轻掀开布角。
柳媚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嘴唇发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媚姐”李晨伸手,轻轻碰了碰柳媚的脸。
冰凉。
李晨手一抖,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李晨跪在手术台边,握着柳媚冰冷的手。
没人回应。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门外压抑的哭声。
十分钟后,李晨走出手术室,眼睛红肿,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
“柳叔,媚姐的后事,我来办。”
柳山河摇头:“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办吧。小媚从小就喜欢后山那片果园,说等老了要在那儿盖间房子就把她葬在那儿吧。我陪着她。”
“好,柳叔,孩子”
“孩子如果能活,你带走,小媚拼了命保下来的孩子,是你李晨的种。带回去,好好养大。”
“我会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柳叔您起一个。”
柳山河想了想:“小媚临走前,迷迷糊糊说了两个字‘念念’。就叫念念吧,李念念。”
“李念念好,就叫念念。”
上午八点,柳媚的遗体被运回柳家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柳家是村里的大户。
灵堂设在堂屋。柳媚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照片里的她笑得明媚,那是怀孕三个月时拍的。
村里人都来了。
老人、妇女、孩子,挤满了院子。
柳家本家的几个嫂子帮忙张罗,摆香烛,挂白布,准备孝服。
按照规矩,未正式摆酒的女儿去世,娘家办丧。
柳山河是父亲,但年纪大了,主事的是柳媚的一个堂哥。
李晨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
湖南帮的兄弟来了二十多个,都穿着黑衣,臂戴黑纱,在院子里帮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蒋天养和陈伯光没走,坐在堂屋侧边的椅子上,陪着柳山河。
“山河,节哀。”蒋天养说,“小媚走了,还有孩子在。你得保重身体。”
柳山河眼睛看着女儿的遗像,喃喃道:“天养,你说小媚这跤摔得,是不是太巧了?”
蒋天养一愣:“什么意思?”
“小媚从小就谨慎,走路都看着脚下。村里那条路,她走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不会摔。怎么偏偏那天晚上就摔了?还摔得那么重?”
陈伯光皱眉:“你是说有人害小媚?”
“我不知道。”柳山河摇头,“但这事,我得查。”
正说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是柳家的本家嫂子,叫桂花。桂花走到柳山河面前,欲言又止。
“桂花,有事?”柳山河问。
桂花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山河叔,我有话想跟李老板说。”
柳山河看向李晨。
李晨站起来,跟着桂花走到院子角落。
“李老板,”桂花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开口,“媚妹子出事那天,我在现场。”
李晨心里一紧:“嫂子您说。”
“那天晚上七点多,我去邻村打麻将,回来路过你家那条路,看见媚妹子从邻居王寡妇家出来,往家走。当时天刚黑,还有点光。我看着媚妹子走得好好的,突然脚下一滑,就摔了。”
“怎么摔的?”
“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我当时离得有点远,没看清。等我跑过去,媚妹子已经躺地上了,捂着肚子喊疼。地上有块石头,不大,但滑溜溜的。”
“石头?”
“对。”桂花压低声音,“李老板,那条路我天天走,从来没见过那块石头。而且石头是湿的,像是抹了油。”
“抹了油?”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后来我去看了那块石头,还在那儿。我捡起来闻了闻,有股有股菜油味。”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
菜油抹石头,放在柳媚必经的路上
这他妈是故意害人!
“嫂子,这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敢说。”桂花摇头,“山河叔这两天状态不好,我不敢跟他说。但我想着,媚妹子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得让你知道。”
“谢谢嫂子。”李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给桂花,“这事您先别声张,我自有打算。”
桂花推辞:“李老板,这钱我不能要。媚妹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想给她讨个公道”
“拿着,算是封口费。这事您烂在肚子里,谁也别告诉。等查清楚了,我给您更多。”
桂花犹豫了一下,接过钱:“那李老板你小心点。要是真有人害媚妹子,那人心可毒着呢。”
桂花走了。
李晨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一片冰冷。
柳媚不是意外摔跤。
是被人害的。
是谁?
又或者,是柳媚知道的什么秘密,被人灭口?
正想着,手机震动。
是刀疤发来的消息:“晨哥,柳姐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节哀。东莞这边兄弟们都在,需要做什么你吩咐。”
“查两个人。第一,陈叔光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异常。第二,万子良在湖南有没有关系。另外,让强哥去查查,柳媚在湖南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明白。晨哥,孩子那边”
“孩子还在监护室,专家说有三成希望。”李晨打字的手在抖,“刀疤,如果孩子能活,带回东莞。如果如果活不了,就让她跟媚姐一起走。”
“晨哥,你别太难过”
“我没事。”李晨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回到堂屋,柳山河看他脸色不对,问:“桂花跟你说什么了?”
李晨看着柳山河,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柳叔,媚姐的摔跤,可能不是意外。”
柳山河眼睛猛地睁大:“什么?”
“桂花嫂子说,媚姐踩到的石头抹了菜油,有人故意害媚姐。”
柳山河脸色瞬间铁青,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青筋暴起。
“谁是谁”老人声音发抖,不是悲伤,是愤怒。
“还不知道,但我会查。柳叔,这事您先别声张,装不知道。等媚姐下葬了,咱们慢慢查。”
柳山河盯着女儿的遗像,很久,才点头:“好。小李,这事交给你。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害了我的小媚”
“我会的,媚姐的仇,我来报。”
院子里,道士开始做法事。铜锣声、唢呐声响起,凄厉刺耳。
纸钱漫天飞舞,像一场黑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