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东莞的路上,李晨一直闭着眼,但脑子没闲着。
“刀疤,”李晨突然开口,“掉头。”
“晨哥,不去医院看梅姐了?”刀疤愣住。
“看,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沿着这条省道,往前开。我记得前面还有两个县。”
“晨哥,你是想……”
“多看几家,看看是不是都这个模式。”
刀疤会意,在前方路口掉头,车子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凌晨一点,车子开进第二个县城。
这个县更小,主干道只有两车道。但巷子深处,照样灯火通明。
“夜来香会所”——招牌不大,但门口的车不少。
李晨和刀疤照例办了会员卡,进去体验。
流程几乎一模一样:保安查卡,领班接待,姑娘服务。连道具柜里的东西都差不多,只是姑娘换了一批,话术略有不同。
“老板,咱们这儿安全得很。”这个叫小红的姑娘一边给李晨按摩,一边说,“县里领导常来,都熟。您放心玩,出不了事。”
“你们老板也是东莞来的?”李晨问。
小红愣了愣:“老板,您怎么知道?”
“猜的,这装修风格,这服务流程,跟东莞以前的一些场子很像。”
“您眼力真好,我们老板确实是从东莞来的,以前在那边开大场子。后来东莞查得严,就搬这儿来了。现在生意比以前还好呢。”
“不怕东莞的客人跑这么远?”
“怕什么?老板,现在有钱人,缺的不是钱,是刺激,是安全。跑一两个小时车程,算什么?就当郊游了。”
李晨点头,不再多问。
从“夜来香”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晨哥,还去下一家吗?”
李晨看了看时间:“去,天快亮了,正好看看早场的生意。”
第三个县,在另一个方向。车子开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这个县稍微大些,场子也更气派——“帝王宫”,五层楼,门口停着一排豪车。
李晨和刀疤进去时,正好遇到一拨客人离开。几个中年男人,红光满面,边走边聊:
“老王,这地方不错吧?比东莞玩得开!”
“确实,确实。下次还来。就是远了点……”
“远才好,安全!在东莞玩,提心吊胆的。在这儿,放开了玩!”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这次没体验,李晨在前台买了瓶水,跟收银小妹聊了会儿。
“小妹,你们这儿生意一直这么好?”
“差不多。”收银小妹二十出头,说话实在,“周末得提前订房,平时也七八成满。老板,您是第一次来?”
“嗯,朋友介绍的。”
“那您来对了,咱们这儿,是整个市里最好的场子。东莞、深圳、省城的客人都有。上周还有香港客人来呢。”
“不怕查?”
“查什么呀,我们老板跟县里关系铁得很。您就放心玩。”
走出“帝王宫”,天已经亮了。
街边有早餐摊开始摆摊,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李晨和刀疤在路边摊坐下,要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
“晨哥,这三家场子,模式一模一样。”刀疤边吃边说,“都是东莞撤出去的老板,都是县里有人罩着,都是做高端客人的生意。”
李晨喝了口豆浆:“刀疤,你发现没有,这些场子,已经不是单纯的色情服务了。”
“那是什么?”
“是娱乐综合体,有吃有喝有玩,有主题房间,有角色扮演,有全套服务。客人来了,不是简单解决生理需求,是来体验,来放松,来找刺激。”
“好像真是。晨哥,那个‘帝王宫’,我看了价目表,最贵的套餐要八千八。这哪是嫖娼,这是度假。”
“对。陈叔光想搞的,估计就是这种生意。东莞的‘舒心阁’做招牌,县城的场子赚钱。梅姐被打,是他给咱们的警告——别挡他的路。”
“那咱们怎么办?”
李晨放下碗,擦了擦嘴:“先回东莞。梅姐的账,得算。陈叔光的局,得破。”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往东莞开。
路上,李晨给强哥打了个电话。
“强哥,梅姐怎么样?”
“缝了五针,在医院躺着呢。店玻璃也碎了,得重新装。妈的,陈叔光这王八蛋……”
“店先关两天。强哥,你照顾好梅姐。其他的,我来处理。”
“晨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强哥,记住一句话——打蛇打七寸。陈叔光的七寸,不在东莞,在县城。”
挂了电话,李晨闭目养神。
陈叔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晨现在看明白了。
不是简单的山寨竞争。
是一个完整的产业布局。
东莞做前端引流,县城做后端变现。中间用专车接送串联,形成闭环。
这生意,确实有搞头。
但陈叔光忘了一点——江湖不是只有他一个聪明人。
万子良办公室里,陈叔光正拿着手机,语气急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万总,您那个项目,到底什么时候能好?我这边人都培训好了,就等着场地开张呢。”
电话那头,万子良笑了:“陈老板,急什么?项目刚打地基,建好至少要一年。”
“一年?万总,我昨天去体验了周边几个县的场子,那生意火爆的……咱们晚一天,就少赚一天钱啊!”
“这么急?“陈老板,你既然这么上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项目虽然没建好,但县里关系我已经打通了,这样,我先让人在县城给你找个现成的场子,装修一下,先开着。反正人脉关系在那儿,什么时候用都一样。”
陈叔光眼睛一亮:“万总,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赵书记那边,我打个招呼就行。陈老板,你准备钱和人,场地我来搞定。”
“好!好!万总,那就拜托您了!”
挂了电话,万子良笑了笑,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赵书记,我,子良。”万子良语气恭敬,“没打扰您休息吧?”
“万总啊,没事,我刚开完会。”赵书记的声音传来,“项目进展怎么样?”
“顺利,顺利。赵书记,我这边又给您拉来个投资商。想在咱们县投个娱乐项目,搞活地方经济。”
“娱乐项目?万总,咱们县可是要搞正经商业综合体的,那种不三不四的生意……”
“赵书记放心,绝对正规。就是高端休闲会所,服务县里和周边城市的精英人士。税收、就业,都能带动。您看……”
赵书记沉默了几秒:“万总,手续要合法。”
“一定合法!赵书记,这位投资商很懂规矩,该有的都有,该交的都交。”
“那行,你让他来找我吧,不过万总,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不能出事。出了事,我保不了。”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万子良点了根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深圳的晨光。
场面上的话谁不会说,你赵书记的丑话我还能不知道吗?
不过陈叔光这条鱼,上钩上得真快。
也好,急着赚钱,才好控制。
县城那个临时场子,万子良让人物色好了——一栋三层小楼,以前是茶楼,倒闭了。位置偏,但安静,适合做这种生意。
装修一下,换个招牌,一个月就能开张。
到时候,陈叔光在前面赚钱,万子良在后面数钱。
还能通过这个场子,把赵书记绑得更紧。
一箭三雕。
万子良笑了。
李晨的车开进东莞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直接去医院。
病房里,梅姐头上缠着纱布,正躺着休息。强哥坐在旁边。
“晨哥来了。”梅姐看见李晨,想坐起来。
“梅姐,别动。”李晨按住梅姐,“伤得重吗?”
“皮外伤,不碍事,就是吓着了。那些人骑着摩托车,拿着棍子,砸了玻璃就跑。我正好在门口,被碎片划到了。”
强哥咬牙:“晨哥,我查了监控,那几个人蒙着面,车牌也是假的。但肯定是陈叔光的人!”
李晨点头:“强哥,我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晨哥,你打算怎么办?”梅姐问。
李晨在床边坐下:“梅姐,强哥,我问你们——如果咱们也开个场子,不在东莞,在周边县城,做高端会所,你们觉得怎么样?”
强哥和梅姐都愣住了。
“晨哥,你想学……?”
“不是学谁,是比别人做得更好。我昨晚看了三家场子,模式都一样——东莞撤出去的老板,县里有人罩着,做高端客人生意。但那些场子,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服务同质化,没有特色,大家都是抄来抄去,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客人去了一次,新鲜;去两次,还行;去三次,就腻了。”
“你的意思是……”
“咱们要做,就做不一样的,不做低俗的色情服务,做真正的娱乐体验。主题房间要精致,服务要专业,环境要私密。目标客户不是那些图便宜的,是真正有钱、有品位、愿意为体验买单的。”
“这投资不小吧?”
“是不小,但回报也高。梅姐,强哥,你们想想,咱们‘舒心阁’为什么能在东莞站稳脚跟?不是因为价格低,是因为技术好,服务正规。这个道理,在县城也一样适用。”
梅姐想了想:“你说得对。那些场子,我虽然没去过,但听你这么说,就是吃政策红利的短期生意。等哪天真严打了,说倒就倒。咱们要做,就得做长久的。”
“对。”李晨站起来,“梅姐,你好好养伤。强哥,店先关着,重新装修,升级服务。等梅姐伤好了,咱们一起去县城考察,找个合适的地方。”
“那陈叔光那边……”强哥问。
“陈叔光?”李晨笑了,“让他先蹦跶几天。等他的场子开起来,咱们再去看看,学学他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