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深圳的高速上,万子良一直闭着眼,但脑子没停。
车窗外,夜色里的田野连成黑黝黝一片,偶尔闪过几点灯火,像掉在地上的星星。
“老陈,”万子良突然开口,“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生意,地方再偏,照样有人排队送钱?”
司机老陈握着方向盘,想了想:“万总,还真有。”
“什么生意?”
“我开车这些年,跑过不少小县城,有些地方穷得叮当响,但夜里某个场子门口,停的全是外地牌的好车。宝马、奔驰、奥迪,还有保时捷。”
万子良睁开眼:“什么场子?”
“酒吧,洗浴中心,会所,都是东莞严打后跑出去的老板开的。那些场子,花样玩得比东莞王子酒店还花。客人都从省城、深圳、东莞开车过去,远的甚至有两三百公里。为啥?安全,刺激,没人查。”
“真有这么火?”
“火得很,上个月我送客户去惠州那边一个县城,晚上客户非要‘放松’,我就打听。当地人指路,说城郊有个‘水云间’,去了得提前预约。我带客户去,好家伙,停车场满了,还有车在外面排队。”
“消费呢?”
“贵,普通洗脚按摩,东莞一百块,那里三百。特殊服务,翻倍。但客人不嫌贵,照样来。有个深圳老板跟我说,在这儿玩,安心,不怕被突击检查,不怕被偷拍。”
万子良沉默了,手指敲着座椅扶手。
脑子里飞快计算。
县城地价便宜,租金便宜,人工便宜。但消费可以卖到一线城市的价格。因为——稀缺性。
东莞严打,深圳管得严,省城也查得紧。那些有需求的客人,只能往周边小县城跑。
这是一个市场空白。
一个暴利的机会。
“老陈,”万子良说,“掉头,不去深圳了。”
“去哪儿?”
“去你说的那个县城,‘水云间’。”我亲自去看看。”
“万总,现在晚上九点了,到那儿得半夜”
“没事。”万子良语气不容商量。
老陈只好在前方路口掉头,车子重新驶向粤东方向。
万子良靠在座椅上,脑子更活了。
赵书记那个商业综合体,是明面上的政绩工程,赚不了大钱,甚至可能亏钱。
但这个“水云间”式的生意,是暗地里的现金奶牛。
如果把这两个结合起来呢?
商业综合体做门面,里面藏一个高端会所。
明面上是正经商业,暗地里是暴利生意。
土地是赵书记批的,手续是合法的。在自家的地盘上做事,安全系数高。
更重要的是——这生意不需要太多本金。装修、招人、运营,成本可控。回报快,现金流好。
万子良越想越兴奋。
车子在午夜时分驶进那个小县城。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万总,就在前面。”老陈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
巷子口挂着个小小的霓虹灯牌——“水云间休闲会所”。牌子不大,但巷子里停满了车。
万子良下车,看了看那些车牌。粤a、粤b、粤s,甚至还有粤z。
“老陈,你在车上等我。”
“万总,我陪您进去吧?”
“不用。”万子良整理了下西装,“我一个人看看。”
走进巷子,尽头是一栋四层小楼。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
“先生,有预约吗?”一个保安拦住万子良。
“没有,第一次来,朋友介绍的。”
保安打量万子良几眼,看他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语气客气了些:“先生,我们这儿实行会员制。没有预约的话,需要办理会员,充值五千起。”
“行。”万子良掏出银行卡。
办完会员,保安放行。万子良走进大厅。
装修不算奢华,但精致。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沙发上坐着几个客人,衣着光鲜,正在闲聊。
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迎上来:“先生晚上好,我是经理阿强。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我们这里有spa、按摩、足浴,还有”
“看看,第一次来,先转转。”
“好的,我陪您参观。”
阿强带着万子良在会所里转。一楼是大厅和休息区,二楼是按摩房,三楼是包间,四楼不对外开放。
“四楼是干什么的?”万子良问。
阿强笑笑:“先生,四楼是私人定制区,需要更高级别的会员才能进。”
万子良懂了。
四楼,才是真正的“服务区”。
在二楼走廊,万子良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东莞某个建材老板,上个月还在深圳一起吃过饭。
那老板也看到了万子良,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笑,点点头,快步走进一个包间。
万子良心里有数了。
这地方,确实有市场。
回到深圳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万子良没休息,直接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县城的人口结构、消费能力、治安情况、周边交通
越查,万子良越觉得这个生意可行。
天亮时,万子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陈老板吗?我,万子良。”
电话那头,陈叔光的声音带着睡意:“万总?这么早”
“陈老板,有个好生意,想跟你聊聊,今天有空吗?来我公司坐坐。”
陈叔光沉默了几秒:“万总,什么生意?”
“见面说,保证你感兴趣。”
上午十点,陈叔光带着阿彪来到万花地产总部。
万子良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落地窗外是深圳的天际线。
“陈老板,请坐。”万子良亲自泡茶,“上好的普洱,尝尝。”
陈叔光坐下,打量办公室。装修豪华,但不过分张扬。墙上挂着字画,书架上摆着奖杯。
“万总,您说的好生意是”陈叔光开门见山。
万子良把一份资料推过去:“陈老板看看这个。”
陈叔光翻开,是一份县城商业综合体的规划图。
“万总,这是”
“我在那个县投了个项目,商业综合体,五万平米。但光做商业,赚不了钱。我想在里面加点‘特色’。”
“万总的意思是”
“我想在综合体里,开一个高端会所,像东莞以前的王子酒店,像深圳以前的‘金色年华’。但更隐蔽,更安全。”
“万总,这生意风险不小。”
“风险大,利润也大,陈老板,我查过。东莞严打后,至少有三十家场子的老板转战周边县城。生意火爆,客源稳定。为什么?因为需求还在,供应少了。”
“那万总为什么找我?您自己做不行吗?”
“陈老板,我是做地产的,正规生意。这种场子,得江湖人来做。我不懂行,也抹不开面。”
陈叔光懂了。
万子良是要找个白手套。出钱、出地、出关系,但不出面。赚了钱分账,出了事有人顶。
“万总,我能得到什么?”陈叔光问。
“第一,场地。我在综合体里划出两千平米给你,免租三年。第二,资金。前期装修、设备,我出五百万。第三,关系。县里赵书记是我朋友,公安、工商、消防,我帮你打通。”
陈叔光心跳加快了。
这三样,都是他缺的。
在深圳混了三个月,陈叔光最大的感受就是——没根。没场地,没钱,没关系。像浮萍,飘着。
如果真能在县城扎根,有个自己的场子,有万子良这种级别的人罩着
“万总,那您要什么?”陈叔光问。
“第一,利润分成。你六我四。第二,管理权归你,但财务我要派人监督。第三,场子必须干净,不能出大事。第四”
万子良顿了顿:“第四,如果将来我需要你在东莞做点什么,你得帮我。”
陈叔光明白了。
万子良这是投资。不止投资这个场子,还投资他陈叔光这个人。
将来万子良跟李晨,或者跟其他什么人冲突时,陈叔光就是一把刀。
“万总,李晨那边”陈叔光试探。
“李晨是李晨,你是你,陈老板,你在东莞混了二十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赶出来,甘心吗?”
陈叔光脸色一沉。
“我有机会帮你回去,但得一步一步来。先在县城站稳脚跟,攒够本钱,再回东莞。”
“万总,这生意,我接了。”
万子良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手时,两个老狐狸都笑了。
笑得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