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里檀香袅袅。
李晨推门进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香案上的关公像,第二眼才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司徒义天。
八十多岁的老人,穿深灰色西装,头发全白,但梳得整齐。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看透五脏六腑。
“老爷子。”李晨微微躬身。
龙叔站在旁边,使了个眼色。
司徒义天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晨,看了足足十秒,才开口:“自然门杜心武的传人?”
“是。”李晨答得干脆。
“杜心武的‘自然拳’,我年轻时见过,讲究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你练到第几层了?”
“不敢说第几层,师父教的东西,一直在练。”
司徒义天朝旁边两个保镖抬了抬下巴:“阿龙,阿虎,试试这位小兄弟的身手。”
两个保镖走出来,都是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八以上,肩膀很宽,手掌骨节粗大。
左边的阿龙先开口,声音很沉:“李生,请指教。”
话很客气,但眼神带着审视。
那种眼神李晨见过——在江湖上混久了的人,看年轻人总带着点居高临下。
李晨脱下外套,交给龙叔,走到房间中央。
贵宾室不大,但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显然是早有准备。
阿龙摆开架势,是标准的洪拳起手式。
洪拳硬桥硬马,讲究力量。阿龙这一摆,气势就出来了,像座山。
李晨没摆架势,只是松松站着,双手自然下垂。
阿龙眉头皱了皱:“李生,请。”
“请。”
阿龙一步踏前,右手直拳,又快又猛,直奔李晨面门。这一拳没留力,是试探,也是威慑。
李晨没硬接,身体微微侧转,左手顺着阿龙的拳势一拨。
阿龙的拳擦着李晨耳边过去,拳风带起李晨的头发。
一招落空,阿龙变招很快,左拳跟上,打向李晨肋部。
李晨还是没硬接,腰一拧,身体像泥鳅一样滑开,右手顺势在阿龙手腕上一带。阿龙重心不稳,往前踉跄半步。
两招,都没碰到李晨衣角。
阿龙脸色变了。刚才还带着审视的眼神,现在凝重起来。
阿虎在旁边看着,也收起了轻视。
“阿龙,认真点。”司徒义天淡淡说。
阿龙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这次不再试探,拳脚齐出,招招狠辣。洪拳的硬朗完全展现出来,每一拳都带着风声。
李晨还是没硬拼。
自然门的功夫,讲究的就是“自然”——对方刚猛,我就柔;对方快,我就慢;对方进,我就退。
阿龙的拳越来越快,但李晨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
有时候看起来拳已经打到身上了,李晨身体一扭,就滑开了。
十招过去,阿龙额头见汗。
不是累,是急。打不中人,再猛的拳也没用。
阿虎看出不对劲,对司徒义天说:“老爷,阿龙一个人不够。”
司徒义天点头:“那你也去。”
阿虎加入战团。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攻势顿时猛烈一倍。阿龙的洪拳刚猛,阿虎的拳路更刁钻,专攻下盘。
李晨压力骤增。
但还是没慌。自然门的拳法施展开,身体像没有骨头,在两人的拳脚间隙中穿梭。有时候眼看要中招,李晨一个不可思议的拧身,就躲过去。
房间里只有拳脚破空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龙叔在旁边看着,手心冒汗。
这两个保镖是司徒义天千挑万选出来的,在洪门内部也是顶尖好手。李晨能以一敌二还不落下风,这功夫……
司徒义天看着,眼神越来越亮。
三十招过去。
阿龙和阿虎越打越急。
两个成名多年的高手,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么久还拿不下,脸往哪搁?
阿龙突然变招,不再用洪拳,一记扫堂腿扫向李晨下盘。这招很险,但也很狠,一旦扫中,腿骨必断。
李晨终于不再只守不攻。
左脚抬起,避开扫堂腿,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阿龙小腿外侧。不是全力,但力道足够。
阿龙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阿虎见状,一拳打向李晨后心。这是杀招,不留余地。
李晨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体前倾,躲开这一拳,同时右手后甩,手肘撞向阿虎胸口。
阿虎急忙收拳格挡。但李晨这肘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下面——左脚后撩,踢中阿虎膝盖。
阿虎也退了两步,膝盖发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和羞怒。
成名以来,还没这么丢脸过。
阿龙低吼一声,又要上前。
“够了。”司徒义天开口。
声音不大,但阿龙和阿虎立刻停手,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司徒义天。
李晨也停手,气息平稳,只是额头有层细汗。
司徒义天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上下打量。
“好。”司徒义天说,“杜心武的传人,没丢自然门的脸。”
“老爷子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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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过奖。”司徒义天摇头,“阿龙和阿虎跟了我二十年,他们的功夫我知道。你能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不是他们弱,是你强。”
李晨没说话。
司徒义天走回太师椅坐下:“李晨,你的功夫,跟谁学的?”
“师父姓杜,杜心武的侄孙,在湖南郴州学的。”
“湖南……当年杜心武在上海,跟青帮的杜月笙有交情。杜月笙是我师叔辈的人。算起来,你也算是洪门的半个自己人。”
李晨愣了。这层关系,师父没说过。
“自然门的功夫,讲究‘顺势而为’。你打架也是这个路数——不硬拼,不逞强,借力打力。这很好。江湖上很多人,有三分本事,就要显出十分。你有十分本事,只显出七分。这更好。”
“谢老爷子指点。”
“我不是指点你,是说你。”司徒义天看着李晨,“李晨,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看比赛吗?”
“请老爷子明示。”
“一是看看你这个人。二是看看这场比赛。香港的江湖,几十年没变过了。和胜、东新、新义安、14k,四家斗来斗去,没意思。需要点新东西,新面孔。”
李晨心里一动。
“你是新面孔,但太新了,根基不稳。今晚的比赛,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考验。办好了,在香港站稳。办砸了……”
司徒义天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办砸了,就别想在香港混了。
“老爷子放心,比赛一定办好。”
“我放心没用,要看结果,去吧。比赛快开始了,去忙你的。”
李晨躬身,退出去。
门关上。
阿龙和阿虎还低着头。
司徒义天看了两人一眼:“输了不服?”
“不敢。”阿龙说。
“不服就说,输给年轻人,不丢人。输不起,才丢人。”
阿虎抬起头:“老爷,他的功夫……很怪。看着软绵绵的,但一碰就知道,劲道很足。”
“那是自然门的‘内劲’,杜心武当年靠这个,在上海滩打遍无敌手。李晨这孩子,练到家了。”
“老爷,他真能办好比赛?”
“不知道,但我想看看。香港的江湖,死水太久了,需要条鲶鱼进来搅一搅。李晨,就是那条鲶鱼。”
窗外,红馆的灯光更亮了。
观众入场完毕,音乐响起。
比赛,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