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香港的茶餐厅就炸了锅。
“听说了没?司徒老爷子要来看选美决赛!”
“哪个司徒老爷子?”
“还有哪个?洪门那位啊!八十多岁了,几十年没公开露面了!”
烧腊档的老板一边切叉烧一边插话:“真的假的?我阿爷那辈人就听说过司徒义天,还以为早就作古了。”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和胜做事,说龙叔亲自去太平山请的。老爷子点了头,今晚红馆见。”
茶餐厅里一片啧啧声。
油麻地一家老字号茶楼,几个六十多岁的老江湖正在喝早茶。
“司徒老爷子要出山,这可是大事。”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老者说,手指上有道很深的刀疤,“我十六岁入洪门,拜的就是司徒老爷子那支的香堂。后来老爷子退隐,我就跟着和胜混了。”
对面戴老花镜的老者推了推眼镜:“老陈,你见过老爷子?”
“见过一次。”刀疤老者回忆,“六五年,洪门开香堂,我当四九仔(最低级成员)。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穿唐装,不说话,光是坐在那里,全场没人敢大声喘气。”
“听说洪门大佬出场,规矩多得很?”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人问。
刀疤老者笑了:“阿强,你入行晚,没见过世面。洪门传了几百年,规矩比香港法律还多。就说‘三点头’——进门点头,见香点头,拜关公点头。每一下都有讲究。”
“什么讲究?”
“第一点头,敬天地。”
“第二点头,敬祖师。第三点头,敬兄弟。三点头完,才算是自己人。”
“那司徒老爷子今晚来,也要三点头?”
“老爷子不用。”刀疤老者摇头,“他是坐馆的坐馆,总舵主。只有别人给他点头的份。”
正说着,茶楼电视开始播午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洪门元老司徒义天先生确认将出席今晚红馆举行的选美比赛决赛。这是司徒先生近二十年来首次公开露面……”
茶楼里所有人都看向电视。
画面是资料片,一个穿唐装的老者站在香堂前,面容模糊,但气势逼人。
“真有排场。”阿
“排场?阿强,你太年轻。司徒老爷子要排场的话,今晚红馆外面得停满奔驰,站满马仔。但老爷子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
“真正的大佬,不需要排场。”刀疤老者喝了口茶,“他人在那里,就是排场。”
红馆后台,李晨正在跟龙叔通电话。
“龙叔,司徒老爷子真要来?”
“千真万确。李生,老爷子肯来,是给你面子,也是给内地来的朋友面子。今晚,一定要把比赛办好。”
“安保方面……”
“放心。老爷子来,不会带多少人。顶多两个贴身保镖,一个管家。但红馆里里外外,我已经加了三倍人手。东新社就是有通天本事,也搞不出花样。”
挂了电话,张琼走过来:“外面记者都疯了。所有媒体都在问司徒老爷子的事。”
“让他们问。张琼,你记住,媒体问起,就说我们很荣幸能邀请到司徒先生观赛。其他的,一概不知。”
“明白。”
李晨走到窗边,看着红馆外聚集的媒体。长枪短炮,人头攒动。
司徒义天要来的消息,像颗炸弹,把香港江湖炸开了锅。
但李晨心里清楚,老爷子来,不光是看比赛。
是看人。
看李晨这个人,值不值得扶一把。
也看陈近南这个人,懂不懂规矩。
今晚的红馆,不只是选美的舞台。
是江湖的考场。
下午四点,太平山别墅。
司徒义天正在换衣服。
不是唐装,是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管家在旁边伺候:“老爷,车备好了。两点钟出发,四点半到红馆。走特别通道,直接进贵宾室。”
“嗯。”司徒义天系好袖扣,“阿福,香带了吗?”
“带了。”管家拿出一个小锦盒,“三炷上好的檀香。”
司徒义天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又合上:“红馆那边,关公像备了?”
“备了,龙叔特意在贵宾室设了小香案,供奉关二爷。”
“好。”
司徒义天走出房间。两个保镖已经等在门口,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老爷。”两人同时躬身。
“走吧。”
车队很简单,三辆车。司徒义天坐中间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牌是单号“1”。前后各一辆奔驰,坐着保镖和管家。
车开出太平山,往红馆方向驶去。
路上,司徒义天闭目养神。管家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司徒义天眼睛还闭着。
“老爷,我查了李晨的底。自然门杜心武一脉的传人,在东莞打下不小基业。但……他跟好几个女人有关系。”
“男人嘛,正常的。只要不亏待人家,不乱来,就没事。”
“还有,他杀了人。”
司徒义天睁开眼睛:“杀谁?”
“几十个帮会的,但这件事被压下去了,定性成了帮会内斗,他一点事没有,还有他有一个叫残狼的小弟,在云南那边死的,说是为了救警察。”
“救警察?”司徒义天笑了,“这倒有意思。江湖人救警察,少见。”
“老爷觉得他……”
“还得再看看,阿福,看人不能只看一面。杀人是狠,救人是义。跟多个女人有关系是乱,但能摆平是本事。今晚看看他在红馆怎么做事,就知道了。”
车到红馆特别通道。
通道外已经清场,十几个和胜的马仔守着,看见车队,全都站直。
龙叔亲自在通道口迎接。
车停下。管家先下车,打开后门。司徒义天慢慢下车,站定,看了一眼红馆的大门。
龙叔快步上前,躬身:“老爷子。”
司徒义天点点头,没说话,往通道里走。
龙叔跟在旁边,低声汇报:“老爷子,贵宾室准备好了。评委都到了,选手正在后台化妆。媒体那边……”
“媒体不用管,按正常流程走。”
“是。”
一行人走进贵宾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正对门的位置,设了个小香案,供奉着关公像,香炉、烛台一应俱全。
司徒义天走到香案前,管家递上三炷香。
点燃,持香,司徒义天对着关公像,缓缓三鞠躬。
第一鞠躬,腰弯得很深。
第二鞠躬,头低得很低。
第三鞠躬,停顿了三秒。
礼毕,插香。
龙叔和所有在场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这是洪门大佬的规矩——见关公,行大礼。三鞠躬,敬的是忠义,是江湖的根本。
司徒义天转过身,在太师椅上坐下。
“龙傲天。”
“在。”龙叔躬身。
“那个李晨,在哪?”
“在后台,安排决赛的事。”
“叫他来,我想见见这位自然门的传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