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馆后台,灯光晃得人眼花。
二十个决赛选手正在走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哒咔哒响。
指导老师是个香港女人,短发,戴着耳麦,声音尖利:“注意走位!表情!笑!你们是来选美的,不是来奔丧的!”
杨露走在中间,穿着训练用的紧身衣,步伐很稳,笑容标准。
昨晚的惊恐消失了,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张琼站在场边看着,对旁边的李晨说:“杨露状态恢复得挺快。”
“不是恢复得快,是逼着自己快。”李晨点了根烟,“这种人,要么一蹶不振,要么爬起来更拼命。杨露是后者。”
彩排间隙,李晨招手让杨露过来。
杨露小跑着过来,额头有细汗,但眼睛亮着:“李总。”
“事情解决了。”李晨从口袋里掏出掰断的存储卡和u盘,“东西在这里,毁了。阿鬼那边,我处理过了,他不敢再找你麻烦。”
杨露看着那些碎片,眼眶突然红了,但不是哭,是松了口气的红。
“谢谢李总……真的谢谢……”杨露声音哽咽。
“不用谢我。杨露,我帮你,是因为你有价值。决赛拿出你最好的状态。只要进了前三,公司就签你。”
“签我?”杨露愣了,“李总,你还愿意签我?我之前……”
“之前是之前,之后是之后。”
“杨露,我这个人,看未来,不看过去。你有野心,有能力,也有故事——这些都能成为卖点。但前提是,你得红。”
杨露用力点头:“李总,我一定好好表现。决赛,我会让所有人记住杨露。”
“去吧,继续排练。”
杨露鞠了一躬,转身跑回队伍。
跑了两步,又回头:“李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琼看着杨露的背影,轻声说:“老公,你觉得她能行吗?”
“不知道,但给她个机会,总比逼她上绝路好。”
“就怕她以后又自作聪明。”
“那就看她够不够聪明了,张琼,你去盯着彩排。我去找龙叔,商量明天安保的事。”
“好。”
李晨走了。
张琼留在场边,看着台上二十个女孩。
内地来的居多,香港本地几个,还有两个“海外选手”——一个是从小移民加拿大的华人,只会说英语和粤语;另一个是混血儿,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上海人。
懂的都懂,这就是为了撑场面,显得比赛“国际化”。
香港人看选美,看的是脸蛋身材,谁管你是哪里人。
但内地观众就吃这一套,总感觉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如果赢了就是打败外国人,为国争光,输了也是虽败犹荣。
台上,杨露正在练习问答环节。
主持人问:“杨小姐,如果得了冠军,最想做什么?”
杨露微笑,声音清晰:“最想回家看看父母。来香港比赛这段时间,很想家。”
标准答案,没毛病。
但张琼注意到,杨露说这话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
这个女人,尝过绝望的滋味,现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死都不会松手。
旺角,旧楼。
阿鬼躺在床上,裆部还在疼,现在好点了。
至少能下床走路,虽然姿势像个鸭子。
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阿鬼又点了一根,抽得很凶。
打不过李晨,这是事实。
昨晚那一脚,不只是疼,是羞辱。以后在兄弟面前还怎么抬头?
社团交代的事,办砸了。
陈近南要他在决赛上搞事,现在自己被李晨捏着把柄,还怎么搞?
跑路?
阿鬼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这些年在社团,偷偷存了两三百多万,去泰国,去菲律宾,够花了。
但又不甘心。
混了十几年,从小弟混到红棍,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刀?就这么跑了,像条丧家犬?
阿鬼把烟狠狠摁灭,烟头烫到手,也不觉得疼。
跑路前,得找个垫背的。
李晨拿捏自己,肯定不会简单放过。
那个账本在他手里,就是颗定时炸弹。就算自己跑到天涯海角,李晨把账本交给陈近南,陈近南也会派人追杀。
得让李晨也难受。
阿鬼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摸出个移动硬盘。
给李晨的相机和u盘,是明面的备份。这个硬盘里的,才是真正的底牌。
习惯了做事两手准备,所以多备了一份。
视频,照片,全都存在这里。
选美比赛一结束,自己人已经在国外,就把这些发给八卦记者。到时候,杨露身败名裂,李晨的比赛也臭了。
李晨拿自己怎么样?陈近南拿自己怎么样?
隔着太平洋,他们能飞过来咬人?
阿鬼笑了,笑得很阴。
把硬盘装进背包,阿鬼开始收拾东西。
现金,护照,几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够。
阿丽从卧室出来,看见阿鬼在收拾,愣了:“鬼哥,你要去哪?”
“出去几天。”阿鬼头也不抬。
“去哪?”
“关你屁事。”阿鬼拉上背包拉链,“阿丽,我走了之后,美容院你继续开。账本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可是鬼哥……”
“没有可是。”阿鬼站起来,看着阿丽,“记住,我走了之后,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大陆做生意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阿丽点头,眼泪掉下来:“鬼哥,你还会回来吗?”
阿鬼没回答。
回来?可能吧。
等风头过了,等李晨和陈近南都忘了这茬,也许能回来。
但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香港这个江湖,进来容易,出去难。出去了,就别想再回来。
阿鬼背起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阿丽一眼:“阿丽,如果有机会,你就回内地找个老实人嫁了。别跟我们这种人混。”
门关上。
阿丽坐在地上,哭了。
旧楼楼梯很窄,阿鬼一瘸一拐下楼,每一步都疼。但心里更疼。
混了十几年,最后像条狗一样跑路。
不甘心。
但没办法。
江湖就是这样,要么你踩别人,要么别人踩你。
阿鬼走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机场。”
车开了。
阿鬼看着窗外旺角的霓虹灯,那些招牌,那些店铺,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在这里混了十几年,最后连声再见都说不了。
手机响了。是陈近南打来的。
阿鬼犹豫了几秒,接通:“大佬。”
“阿鬼,明天决赛,准备得怎么样?”
“准备好了,大佬,杨露那边,已经搞定。明天她会按计划哭诉。”
“好。,阿鬼,这事办好了,我给你开个堂口。”
“谢谢大佬。”
挂了电话,阿鬼笑了。
开堂口?下辈子吧。
车往机场开。阿鬼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拿刀砍人,第一次收保护费,第一次当上红棍,第一次见陈近南……
还有昨晚,杨露在床上挣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