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新社总堂,烟雾比香火还旺。
陈近南把脚翘在红木办公桌上,手里的雪茄烧了半截,烟灰掉在真皮沙发上,也懒得弹。
“洪门?司徒义天?”陈近南嗤笑一声,“老古董罢了。”
办公室里坐着几个心腹,都是跟着陈近南打江山的老兄弟。
阿鬼也在,手臂的绷带新换了,但脸色还是难看。
“大佬,话不能这么说。”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这是东新社的白纸扇(军师),人称“金丝猴”,“司徒老爷子在香港几十年,分量还是有的。”
“有什么分量?”
陈近南把雪茄摁在烟灰缸里,“当年东新被新义安按在旺角打,差点散伙,司徒义天在哪?在太平山顶喝茶!要不是我陈近南带着兄弟们砍出一条血路,东新早就没了!”
办公室里没人敢接话。
陈近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铜锣湾的夜景,东新社的地盘。
“我陈近南能有今天,靠的不是给老古董拍马屁。”
“靠的是拳头够硬,刀够快。兄弟们跟着我,是因为我能带他们赚钱。”
阿鬼忍不住开口:“大佬说得对!和胜那个龙傲天(龙叔),就会拍马屁。司徒义天别墅里的香火堂,他每个月去三次,比拜自己祖宗还勤快!”
陈近南笑了:“龙傲天?名字倒是霸气,做事像个娘们。和胜在他手里,一年不如一年。夜总会生意被我们抢,赌场生意被新义安抢,现在就靠几个茶楼、毛片场子、物流公司撑着。这种人也配叫坐馆?”
金丝猴推了推眼镜:“大佬,话是这么说。但司徒老爷子后天要去红馆看决赛,这是给龙傲天撑腰。我们要是硬来,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陈近南转身,“金丝猴,你怕了?”
“不是怕,是谨慎,司徒老爷子几十年没公开露面了。这次破例,说明他很看重这次比赛。我们硬碰硬,不划算。”
陈近南走回办公桌,又点了根雪茄。
“金丝猴,你说得对。”陈近南吐了口烟,“硬碰硬不划算。但我也不能让龙傲天和李晨这么舒服。”
“大佬的意思是……”
“明的不行,来暗的,阿鬼,杨露那边怎么样?”
阿鬼赶紧说:“收了钱,答应配合。但我觉得……这女人靠不住。”
“靠不住也得用,决赛那天,让她按计划上台。但我们的计划改一改——不让她脱衣服了。”
“那让她做什么?”
“让她在台上哭,哭诉自己被内地公司骗了,签了卖身契,被迫参加选美。哭诉公司逼她拍三级片,不拍就封杀。”
金丝猴眼睛一亮:“大佬,这招高!既不用脱衣服闹大事,又能搞臭比赛名声。司徒老爷子在场,看到选手哭诉,也不会觉得是我们搞鬼。”
“对,司徒义天要面子,最讨厌下三滥手段。脱衣服太low,哭诉刚刚好。到时候媒体一报道,观众一起哄,比赛就黄了。”
“那杨露会配合吗?这女人收了钱,但一直关机,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就去找,阿鬼,你带人去酒店,把她‘请’来。好好谈谈,让她知道该怎么做。”
“是,大佬!”
阿鬼起身要走,陈近南又叫住他:“等等。别动粗,客气点。现在是非常时期,别给司徒义天抓到把柄。”
“明白。”
阿鬼走后,金丝猴问:“大佬,司徒老爷子那边……要不要派人送份礼?表示一下尊重?”
“送盒古巴雪茄,再送张支票——捐给洪门的慈善基金。面上功夫要做足,不能让老古董挑理。”
“支票写多少?”
“五十万。”陈近南说,“不多不少,刚好。”
“是,我这就去办。”
金丝猴也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近南一个人。
陈近南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加冰,一口喝下半杯。
酒很烈,烧喉咙。
就像当年的血,烧心。
陈近南想起二十年前,东新社被新义安围在旺角一条窄巷里。三十多人对一百多人,刀都砍卷刃了。
那时候司徒义天在哪?
在太平山顶的别墅里,听粤剧,品普洱。
是陈近南带着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是陈近南一刀砍翻新义安的红棍,是陈近南用命搏出了东新社的今天。
现在司徒义天出来摆谱?
凭什么?
陈近南又倒了杯酒。
老古董就该待在古董架上,别出来指手画脚。
香港的江湖,早该换血了。
太平山顶,司徒义天的别墅。
不是那种欧式豪华别墅,是中式庭院,青砖灰瓦,竹影婆娑。
香火堂里,檀香袅袅。
司徒义天穿着灰色唐装,布鞋,正在给牌位上香。
牌位很多,最上面一排是洪门前辈,下面几排是过世的兄弟。有的死于帮派火并,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死于意外。
每个牌位背后,都是一段江湖往事。
上完香,司徒义天在太师椅上坐下。管家端来茶具,开始泡茶。
“老爷,真要去看那个选美比赛?”管家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香火堂的宁静。
司徒义天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查清楚了吗?那个李晨,真是自然门传人?”
管家放下茶壶:“查了。李晨,二十三岁,湖南郴州人。师承自然门杜心武一脉,功夫了得。在东莞一年多,从厂工做到现在,手下有夜总会、游戏厅、建材公司,还跟许大印合作地产项目。”
“杜心武……”司徒义天喃喃道,“民国时期的自然门大师,跟上海青帮的杜月笙还有交情。”
“是。”管家说,“老爷,自然门在江湖上消失几十年了。没想到还有传人。”
司徒义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是消失,是隐了。民国时期,自然门在上海、天津、广州都有堂口。后来战乱,很多人去了香港、东南亚。李晨这一支,应该是留在内地的。”
“老爷对自然门很熟?”
“打过交道,五十年代,我在澳门赌场看场子。有个自然门的老拳师,在赌场欠了钱,被扣下了。我见他年纪大,又有一身功夫,就帮他把债还了。”
“后来呢?”
“后来他教了我三招。”司徒义天放下茶杯,“就是这三招,救过我两次命。”
管家有些惊讶:“那老爷这次去看比赛,是因为李晨是自然门传人?”
“一半是,另一半,是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混江湖的。”
“老爷觉得李晨怎么样?”
“还没见到人,不好说,但从他做的事来看——一年多时间,从厂工到老板,还能跟和胜合作,在香港搞选美比赛。不简单。”
“比陈近南呢?”
司徒义天笑了:“陈近南是狼,够狠,但太急。李晨……像是虎,稳,但该狠的时候也狠。”
香火堂里很静,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音。
“老爷,陈近南派人送了礼来,一盒古巴雪茄,一张五十万的支票,捐给慈善基金。”
“收了,礼照收,事照办。”
“那后天决赛……”
“去。”司徒义天站起来,“好久没下山了,去看看热闹。也看看自然门的传人,有没有丢杜心武的脸。”
管家扶着司徒义天走出香火堂。
庭院里,月色很好。
司徒义天抬头看月亮,忽然问:“你说,现在的年轻人,还信江湖规矩吗?”
管家想了想:“信规矩的少,信拳头的多。”
“是啊。”司徒义天叹口气,“陈近南就不信规矩。他觉得拳头硬就是规矩。”
“老爷要教他规矩?”
“不用我教。”司徒义天说,“江湖会教他。只是学费……有点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