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市县城不大,但夜生活挺疯。
晚上九点,主街上霓虹灯全亮了,“夜来香”酒吧的招牌闪着粉色光,门口蹲着几个小年轻在抽烟。
小刘换了身花衬衫、牛仔裤,看着像本地混混。李晨三人也换了打扮,尽量不显眼。
“李哥,这酒吧乱得很。”小刘低声说,“里面玩粉的、赌钱的、找小姐的,什么都有。本地人都不太敢来。”
“阿鬼老婆真在这儿?”
“几年前是在这儿,后来听说跟人跑了。但酒吧老板娘应该知道点消息。”
四人走进酒吧。里面烟雾缭绕,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在一起,卡座里有人划拳喝酒,角落里几个年轻人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吸什么。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金戴银,正靠在吧台边跟客人调笑。看见小刘,眼睛眯了眯。
“刘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板娘递过来根烟,“穿这么花,要泡妞啊?”
“阿姐,打听个人。”小刘接过烟,“玉罕还在你这儿吗?”
老板娘脸色变了变:“玉罕?早不在了。刘哥,你找她干什么?”
“有点事。”小刘掏出几百块钱放吧台上,“阿姐,行个方便。”
老板娘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李晨三人,压低声音:“刘哥,玉罕现在……情况不好。你们要见她,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跟我来。”
老板娘领着四人穿过酒吧,走到后门。后门外是个小巷子,堆着垃圾桶,一股馊味。巷子尽头有个铁皮屋,门关着,里面隐约有音乐声。
“玉罕住这儿。”老板娘敲敲门,“玉罕,开门。”
敲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张女人的脸露出来,三十岁左右,五官其实很漂亮,但脸色惨白,眼睛深陷,嘴唇干裂。
“阿姐……”玉罕声音沙哑。
“有人找你。”老板娘让开身。
玉罕看见小刘,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慌:“刘、刘警官……”
“现在不是警官。”小刘指指自己的花衬衫,“玉罕,我们想问你点事,关于你老公岩温的。”
听到“岩温”两个字,玉罕手一抖,门开大了些。铁皮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满了过时的明星海报。桌上放着针管、锡纸、打火机。
李晨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一沉。玉罕吸毒,而且看样子吸得很凶。
“岩温怎么了?”玉罕靠在门框上,身子发虚。
“他出事了。”李晨开口,“玉罕,我们能进去说吗?”
玉罕犹豫了几秒,让开身子。四人进屋,老板娘识趣地走了,顺手带上门。
屋里味道更难闻,混合着汗味、烟味、还有一股甜腻的化学味。
“玉罕,你多久没见岩温了?”李晨问。
“两年……不,三年了。”玉罕坐在床上,手发抖,眼睛一直往桌上的针管瞟,“他不要我了。嫌我在酒吧上班,嫌我丢人。”
“你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生意吗?”
玉罕摇头,但眼神闪烁:“不知道。他就说做生意,赚钱。每个月给我寄钱,让我别在酒吧干了。但我……我戒不了。”
玉罕说着,手伸向桌上的针管。刀疤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先别吸。我们问你几句话,问完了,你想怎样都行。”
“给我一口……就一口。问什么我都说。”
“说了就让你动。”
“我说!我说!”
“岩温跟谁做生意?”
“好像是一个叫龙哥的……g省来的。”玉罕喘着气,“岩温说那边生意做得大,跟着他能发财。”
“龙四海?”
“不……我不知道全名,岩温开始只是帮忙送货,后来龙哥让他管云省这边的线。岩温说,干三年就能在县城买房子,把我接出去。”
“岩温有没有说过,上面还有什么人?”
“说过一次……岩温喝多了,说龙哥也是给人打工的。上面还有个大老板,但那个老板从来不出面,所有事都让龙哥处理。”
“大老板叫什么?”
“不知道。岩温说,知道名字的人都死了。他不敢问,也不敢打听。”
“给我……我知道的都说了。”
“岩温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账本、名单、联系方式?”
玉罕摇头,但突然又点头:“有……有个手机。岩温以前用的旧手机,他说要是他出事了,让我把手机交给一个人。”
“交给谁?”
“不知道。岩温只说,到时候会有人来拿。但那人一直没来。”
“手机在哪儿?”
玉罕指了指床底下。残狼趴下去,伸手摸索,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个老款诺基亚手机。
李晨接过手机,开机。屏幕亮了,但需要密码。
“密码多少?”
玉罕已经有点神志不清,喃喃道:“岩温生日……。”
李晨输入密码,解锁成功。
手机里很干净,通讯录只有几个号码,短信箱是空的,相册里只有几张玉罕以前的照片——那时候的玉罕还很漂亮,笑得灿烂。
“这手机被清理过。”刀疤说,“太干净了,不正常。”
李晨翻到通话记录,最近一次通话是打给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李晨试着拨过去。
电话通了,响了几声,被挂断。
再打,关机。
“这个号码……”小刘记下来,“我查查。”
小刘出去打电话。屋里,玉罕已经瘫在床上,眼神涣散。
“玉罕,”李晨看着她,“岩温要是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玉罕笑了,笑得凄凉:“能怎么办?继续吸,吸到死。反正我也活够了。”
“想戒吗?”
“戒?”玉罕看着李晨,“你知道戒粉有多难吗?比死还难。我试过三次,每次戒到一半,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李晨没说话。他看着玉罕,看着这个曾经漂亮的女人,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毒品这东西太害人了,碰了就完。
正想着,小刘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李哥,那个号码查到了。”小刘压低声音,“是昆市的号,机主登记信息是假的。但通讯记录显示,这个号码最近三个月只跟两个号码联系过——一个是岩温,另一个……”
小刘顿了顿:“另一个是g省的号,机主叫黄金峰。”
李晨脑子里“嗡”的一声。
黄金峰?已经死了的黄金峰?
“黄金峰死了快一年了。”残狼说,“这号码还在用?”
“可能是别人在用。”刀疤分析,“黄金峰死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有人用他的号码,要么是冒充,要么是……”
“要么是黄金峰根本没死透?”李晨接话,“或者,有人接管了他的生意。”
这个脑洞开的有点大,连李晨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屋里一时安静。玉罕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哥,现在怎么办?”小刘问。
李晨看着手里的诺基亚手机,脑子里飞快转着。
岩温的旧手机,联系人是黄金峰(或者用黄金峰号码的人)。
但贵利高死了,黄金峰也死了。
但这条线还在运作。
谁在运作?
“小刘,”李晨开口,“岩温现在在昆市医院,情况怎么样?”
小刘打电话问了几句,挂掉后说:“还在抢救,没脱离危险。医生说就算救过来,脑子可能也坏了——那种药伤神经。”
“也就是说,岩温这条线,基本断了。”
“断了,但没全断,“黄金峰那个号码,是关键。小刘,能定位吗?”
“需要时间,还得走流程,而且跨省定位,更麻烦。”
“那就想办法,残狼,刀疤,咱们先回昆市。岩温要是能醒,还有机会问话。就算醒不了,黄金峰那个号码也得查。”
四人离开铁皮屋。巷子里,酒吧的音乐还在响,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醉生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