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武警冲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仓库里的人。
“不许动!手举起来!”
李晨三人立刻举起手。
地上,阿鬼已经没了动静,那两个壮汉和戴眼镜的瘦子被刀疤和残狼按着,这会儿也都老实了。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官,肩章两杠三星,国字脸,眼神凌厉。他扫了一眼仓库里的情况,目光落在李晨身上。
“你们什么人?”警官声音低沉。
“g省东莞来的。”李晨放下手,“警官,我们在追一条毒品线。”
“东莞来的?”警官皱眉,“跨省办案?手续呢?协作函呢?”
“没有手续。私人调查。”
“私人调查?”警官脸色沉下来,“胡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这条线我们跟了多久吗?”
警官走到阿鬼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回头喊:“叫救护车!快!”
一个武警跑出去打电话。警官站起来,盯着李晨:“你叫什么名字?”
“李晨。”
“李晨……”警官眯着眼,“g省那个李晨?跟林家有关系那个?”
李晨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警官认识我?”
警官没多说,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说了几句,警官走回来,脸色缓和了些。
“g省的林副厅让林雪给我打过电话。她说你们是……协助调查的。”
李晨松了口气。
“警官,这条线我们追了很久。我怀疑阿鬼是龙四海的手下,龙四海在g省贩毒,我们一路跟过来的。”
警官看了看地上的毒品和钱:“看出来了。但你们这么搞,打乱了我们部署。这条线我们跟了三个月,本来准备收网的,现在倒好——阿鬼吞药,外围还跑了几个,剩下的都是小喽啰。”
残狼忍不住插话:“警官,我们也是想尽快破案。”
“想破案是好事,但要讲方法。”警官点了根烟,“李晨,那边跟我打过招呼,我知道你有本事,也有关系。但云省不是g省,这边情况复杂,你这么乱来,会出事的。”
正说着,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阿鬼抬上担架,警官跟医生交代了几句,又走回来。
“阿鬼这人,我们盯了很久。我们也怀疑他是龙四海在云省的接头人,负责从缅国运货进来。但这条线背后还有人,阿鬼只是个小角色。”
“警官,背后是谁?”
“不知道。即使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们每次查到关键地方,线索就断。就像今天——本来阿鬼应该去芒市交易,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改在昆市。我们的人跟丢了,要不是你们……”
话没说完,警官手机又响了。
接完电话,警官脸色更难看。
“跑了的那两个,在城外出车祸,车翻了,人当场死亡。”警官看着李晨,“李晨,你说这是巧合还是灭口?”
李晨没说话。
仓库里一时安静。只有外面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远。
“警官,”刀疤开口,“阿鬼老家是芒市的。我们想去他老家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警官看着刀疤:“你们还要去芒市?”
“不甘心,追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断了。”
警官抽了口烟,沉默了几分钟。
“行。我请示一下。”
警官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回来说,“你们可以去,但要有我们的人跟着。还有,到那边别乱来,有事先汇报。”
“明白。”李晨点头。
警官留下一个年轻武警,叫小刘,说是本地人,对芒市熟。又交代了几句,带着其他人收队了。
仓库里就剩李晨三人,还有小刘。
“李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小刘问,态度恭敬。看来警官交代过了。
“现在就走。残狼,刀疤,收拾东西。”
四人出了仓库,上了小刘开来的越野车。车往芒市方向开,路上,小刘简单介绍了情况。
“阿鬼真名叫岩温,芒市傣族人,家里就一个老母亲,还有个妹妹在县城读高中。他老婆……听说以前在县城的酒吧做三陪,后来跟人跑了。”
“阿鬼贩毒多久了?”
“至少五年,我们掌握的情况,阿鬼二十岁就去缅甸那边打工,后来开始帮人带货。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搭上龙四海,生意做大了。”
“他母亲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阿鬼每次回家都装得很好,说是做边贸生意。村里人都以为他在外面发了财。”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下午三点多到了芒市。
芒市不大,但边境城市特有的那种混杂感很浓——街上既有穿民族服装的傣族人,也有穿西装的外地商人,招牌上中文、傣文、缅文都有。
小刘把车开到一个傣族寨子外面。
寨子建在山坡上,竹楼错落,鸡犬相闻。
“阿鬼家在最里面那栋。”小刘指着寨子深处,“李哥,一会儿我进去问话,你们在外面等。本地话你们听不懂。”
“行。”
四人下车,走进寨子。
几个老人坐在路边聊天,看见小刘的警服,都停了话头。
小刘用傣语跟老人打招呼,说了几句,老人指了指寨子里面。
阿鬼家果然在最里面,一栋老旧的竹楼,二楼晒着玉米和辣椒。门口坐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正在缝衣服。
小刘走过去,用傣语轻声说话。老妇人抬起头,眼睛浑浊,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李晨听不懂傣语,但能看出老妇人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惊慌,最后是绝望。
小刘说了很久,老妇人一直摇头,眼泪流下来。
最后小刘走回来,脸色沉重。
“阿鬼母亲说,阿鬼三个月没回家了,最后一次回家给了她两万块钱,说是生意赚的。她不知道阿鬼做什么生意,只知道儿子在外面不容易。”
“她妹妹呢?”李晨问。
“在县城读高三,住校,今天是周日回来了。老太太说,阿鬼很疼妹妹,每个月都给妹妹寄生活费。”
正说着,竹楼里走出个女孩。十七八岁,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清秀的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
“这是阿鬼的妹妹玉香。”小刘介绍,“玉香,这几位是g省来的朋友,想问问你哥的事。”
玉香看着李晨三人,眼神警惕:“我哥……怎么了?”
“你哥出事了。”李晨开口,“玉香,你哥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生意上的事?”
玉香摇头:“我哥只说他在外面做生意,让我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你哥给你寄钱,有没有说过钱怎么来的?”
“没有,但……但我听村里人说,我嫂子以前在酒吧上班,名声不好。我哥是因为这个才出去打工的。”
李晨心里一动:“你嫂子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我哥结婚第二年她就跑了,再没回来过。”
竹楼里传来老妇人的哭声。玉香咬了咬嘴唇:“你们能告诉我,我哥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李晨看着玉香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你哥……生病了,在昆市住院,我们来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玉香眼睛红了:“严重吗?”
“还在抢救。”李晨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钱,递给玉香,“这钱你拿着,给家里买点东西。你好好读书,别的事别多想。”
玉香没接钱,眼泪掉下来:“我哥是不是……做坏事了?”
李晨没回答。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离开阿鬼家,四人回到车上。小刘发动车子,开出一段,停在路边。
“李哥,现在怎么办?”小刘问。
李晨看着窗外的寨子,沉默了很久。
阿鬼的家庭,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毒贩家庭,而是普通的、甚至有点凄凉的边境农家。老母亲等儿子回家,妹妹等哥哥寄学费,老婆跑了,家不像家。
阿鬼为什么要贩毒?
为了钱?为了让家人过得好一点?
还是因为别的?
“小刘,”李晨开口,“阿鬼老婆以前在哪个酒吧上班?”
“县城的‘夜来香’酒吧,听说是个三陪小姐聚集的地方。李哥,你想去查?”
“嗯,阿鬼老婆可能知道些什么。就算不知道,也能了解阿鬼以前的事。”
“那地方乱。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不一定能找到人。”
“找找看。残狼,刀疤,你们呢?”
残狼点头:“晨哥,我听你的。”
刀疤也点头:“去看看吧,来都来了。”
小刘叹口气,调转车头往县城开。
路上,李晨看着窗外芒市的风景,心里那股火还在烧,但烧得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