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眼中精光一闪:“臣领旨。潜伏、标记、策应、备变。”
“最重要的一点,”李炎放下朱笔,直视青龙:
“找出暗夜司在帝京的核心巢穴,摸清其几个重要头目的活动规律、藏身之处、家人软肋。必要时,朕允许你进行‘定点清除’。但要干净利落,打击暗夜司,就是戳瞎梁帝的眼睛,斩断他操控局面的触手,更能制造恐慌,加速朝廷的瓦解。”
李炎补充道,“关注冷氏在京的府邸或联络点。镇北侯在帝京必有眼线。注意他们的动向,但非必要,不得干扰,更不得暴露。或许,关键时刻,这些人还能为我们传递些‘消息’。”
青龙沉默片刻,将所有要点在脑中过了一遍,方才沉声应道:“陛下思虑周详,臣谨记。”
“很好。”李炎颔首:
“记住,你们是朕插入梁国心脏的隐形利刃。动静要小,扎根要深,眼光要毒,下手要准。朕不需要你们在帝京掀起血雨腥风,朕要的,是当朕的王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帝京,从皇宫到街巷,都已在朕的无声注视与掌控之下。梁帝是走是留,何时走,怎么走,带谁走,朕要了如指掌。”
“臣,定不辱命!”青龙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
“去吧。”李炎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为陛下,万死不辞!”青龙再拜,旋即起身,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帐内重归寂静。李炎独自立于巨大的沙盘与精细的帝京舆图之间,目光在代表北疆、中原、帝京、江南以及那无形的、已悄然撒向帝京的锦衣卫网络之间缓缓移动。
棋盘之上,明子暗子,皆已落下。
北疆的冷氏三人,带着震撼与抉择返回,是招抚的棋子;王离的大军,是正面碾压、摧枯拉朽的棋子;徐逸的檄文政略,是瓦解人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棋子;而青龙率领的锦衣卫,则是深入骨髓、掌控神经的暗棋。
明暗交错,军政并举,快慢相间。
“梁帝,李靖远已死,青州已失,你坐困的这座繁华帝都,还能坚持多久?”李炎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是殉了你的社稷宗庙,还是仓皇南顾,去做那苟延残喘的半壁君王?”
“无论你选哪条路,这中原万里江山,朕……要定了。”
帐内重归寂静。
李炎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再次落回那座微缩的帝京城池。
梁帝。
这位曾经也算励精图治、开创过“景隆中兴”的帝王,如今已年过七旬,在位四十七年。早年锐意改革,打压门阀,整顿吏治,开通运河,发展商贸,让梁国一度有中兴之象。然而中年之后,渐趋保守,沉迷丹道,宠信宦官,尤其是近十年来,朝廷党争愈烈,赋税日重,边患频仍,昔日的英明早已被岁月和权欲消磨殆尽。
李靖远,是他一手提拔的将领,也是他手中最后一张能打出的军事王牌。如今这张牌,被自己撕得粉碎。
梁帝会怎么做?
是效仿前朝末帝,在城破之际于景阳宫,留一个“殉社稷”的悲壮名声?还是如冷凝曦所料,效法南渡,苟延残喘,希图凭借长江天险,延续国祚?
李炎更倾向于后者。
年老之人,对生的渴望往往超越对名誉的执着。何况江南富庶,虽然同样门阀盘根错节,但梁室南迁,并非没有根基。历史上,虞室南渡,尚能偏安百年;吴室南迁,亦延续国祚,梁帝不会不考虑这条路?
但,他绝不会让其走得那么轻松。
其南渡自己无法完全阻碍,但必须是在他的默许甚至“推动”下,以一种狼狈不堪、元气大伤的方式南渡。梁帝带走的核心力量越弱,未来炎朝统一江南的阻力就越小。
最好的结果,是梁帝仓皇南逃,只带走部分皇室、近臣和少量禁军,将大部分朝廷官僚、国库积累、典籍档案乃至军械粮草,都留在帝京。
如此一来,炎朝不仅能完整接收中原腹地最大的政治、经济中心,更能极大削弱南渡梁廷的实力。
而如果梁帝选择死守……
李炎眼中寒光凛冽。
那便成全他的“忠烈”,让这座千年古都,亲眼见证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至于北疆……
他看向沙盘北方。冷棕是一头雄踞北地的老狼,狡猾、坚韧、且拥有自己的地盘和狼群。
对付这样的对手,威逼利诱固然需要,但更重要的是,要让他看清楚,跟随哪一方,才能真正保住他守护了一生的北疆安宁,乃至……获得更多。
冷元启三人,就是送回去的镜子。他们看到的炎军之强、李炎之威,以及天下大势之不可逆,会比任何说客都更有说服力。
但最终,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冷棕不得不做出抉择的契机。
或许,这个契机就在帝京陷落、中原易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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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需要他亲自去北疆走一趟。
李炎收回思绪,走到书案前。案上已铺开一张新的宣纸,他提笔蘸墨,沉吟片刻,落笔写下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列国争霸,天下归一,才刚刚开始。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写完,他搁下笔,负手走到帐门处,掀开厚重的门帘。
帐外,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那线灰白已稍稍拓宽,隐约能看见远山起伏的轮廓。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青州原野上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气。
营寨中,已有早起的火头军开始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巡逻的士卒交接班次,铠甲碰撞声与低语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更远处,伤兵营的方向传来军医沉稳的指令和士卒压抑的呻吟。
这座巨大的战争机器,在经过一夜短暂的休整后,正在缓缓苏醒,准备继续它吞噬山河的征程。
李炎静静站着,玄色氅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知道,此刻的寂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青州大捷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震撼着每一个听闻者的心神梁国朝廷将在惊恐与混乱中迎来噩梦般的早晨;只需一个月,中原各州郡的官吏豪强将在惴惴不安中揣测自己的前途;江南的门阀世家将开始秘密商议站队与后路;西蜀、南楚等周边政权将加紧戒备,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崛起的一方强邻。
而北疆的冷棕,恐怕也已收到了前线溃败的噩耗,正对着地图,彻夜难眠。
天下这盘棋,已至中盘最凶险的劫争。
每一步,都关乎国运,关乎生死。
但李炎心中并无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兴奋。
乱世,是英雄的舞台,也是埋葬庸者的坟场。
而他,注定要站在这个舞台的中央,亲手终结这个乱世,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属于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