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了，为何李炎敢以三万对六万，还敢背靠大河自断退路。那不是绝望的疯狂，而是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李靖远以为自己在围攻一条搁浅的蛟龙，却不知自己才是那条落入网中的大鱼！那背水的三万炎军，是诱饵，也是铁砧，而这支凭空出现的三万白甲军，才是真正的铁锤！
冷元启脸色苍白如纸，他想到了更深处：“青州……不，是整个战局的情报，都可能出了问题。或者说，李靖远得到的，都是李炎想让他知道的。这白甲军……莫非是……”
他看向那些沉默行军的白甲士卒，制式统一得可怕，绝非仓促成军，更像是经过长期严格训练和充足装备的精锐。炎国哪里还藏得下这样一支力量？
除非……他不敢再想下去。
林震岳则更多是从军事角度感到难以置信。
李靖远用兵老辣，经验丰富，决战前怎么可能不广布斥候，反复侦查战场周边数十里？数万大军行军、驻扎、列阵，需要庞大的后勤，会留下无数痕迹（车辙、炊烟、排泄物、声响），怎么可能完全隐匿？这超出了他毕生的军事常识。
“除非真如传言那般，炎国皇帝……他真的会‘撒豆成兵’，或者……”林震岳浑浊的老眼望向远处那杆“王”字大旗，以及旗下那个银甲白翎、气度沉凝如渊的身影——百战穿甲军上将军，王离。“……此人……”
他们被带到了中军大旗下。
王离并未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胜利者的骄矜，也无对俘虏的轻蔑，仿佛他们只是战场上两件比较特殊的战利品，需要妥善处理。
“世子，郡主，林将军。”王离的声音依旧平淡：“战事未歇，暂且委屈三位，随军观战。”
观战？
三人心中一震，顺着王离微微侧首的方向望去——那里，正是清水河主战场的方向。
虽然隔着数里，又有丘陵林木稍阻视线，但依旧能听到那里传来的、比此地更为宏大和持久的厮杀声、鼓号声，能看到天际被火光和烟尘染成的暗红色。
王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他们亲眼看着，李靖远的六万大军，是如何在前后夹击下崩溃的。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飞驰而至，在王离马前勒住，语速极快却清晰：“报上将军！梁军中军似已察觉异动，其后方阵脚略有骚乱，但李靖远帅旗未动，中军指挥未乱。”
“正面战场，梁军攻势依旧猛烈，陛下有令，令我军加快速度，三面合围，务必全歼李靖远所部，不得有误！”
“臣，遵命。”王离听罢，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
“李靖远不愧名将，即便后院起火，也能强稳阵脚，并意图在正面彻底击穿陛下本阵，做最后一搏。”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主战场，眼神锐利如鹰，“可惜，他来不及了。”
他猛地抬起手臂，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传遍中军：
“全军所有步卒，检查兵甲，整顿队列！”
“游奕骑（轻骑）全体，收拢包围圈，警戒四方！”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
一股比之前围歼龙骁骑时更加磅礴、更加凛冽的肃杀之气，轰然弥漫开来。
王离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他剑尖前指，正是清水河畔梁军中军的方向，声音穿透暮色，清晰传入每一个白甲将士的耳中：
“陛下已率军苦战竟日，拖住敌军主力！”
“龙骁骑已灭，敌军侧后门户洞开！”
“而今——”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运足中气，那浑厚而充满铁血意志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在每一个白甲军士卒的心头，也狠狠撞进了冷氏兄妹和林震岳的耳膜：
“目标，梁军中军帅旗！全歼灭他们，与陛下会师清水河畔！”
“百战穿甲——”
王离声如雷霆。
“前进！！！”
“吼——！！！”
三万白甲军，步、骑、同时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战吼！那声音不再冰冷沉默，而是充满了狂暴的杀意与必胜的信念，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声震四野，连远处主战场的厮杀声似乎都被短暂地压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
沉重、急促、充满进攻性的战鼓声，第一次从百战穿甲军的军阵中响起，与王离的命令和全军的怒吼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轰隆隆……”
大地再次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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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离那一声“前进！！！”
如梦惊醒。
冷元启、冷凝曦、林震岳三人，就在这嘶吼与战鼓的爆鸣中心，身体同时一僵，随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后产生的生理性战栗。
等等？三面合围？
碾碎，全歼梁军。
这几个字，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们刚刚建立起、却已然摇摇欲坠的理解。
冷元启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心脏却在计算完成前就已沉入冰窟——
李靖远六万主力正在清水河正面与李炎三万背水军激战。若要进行有效的、旨在“全歼”而非“击溃”的三面合围，包围方需要多少兵力？
至少需要两倍，甚至更多，才能形成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阻止任何方向的溃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除了眼前这三万恐怖的白甲军，在其他两个方向——很可能是西北与东南——还有至少同等规模，甚至更多的……
“最少十万……”这两个字从冷元启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让他眼前发黑。他猛地转向妹妹和林震岳，从他们同样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结论。
十万大军！
这怎么可能？！
梁国朝廷、他父亲镇北侯、乃至天下所有关注这场平叛之战的有心人，获得的情报都清晰指向：伪帝李炎，尽起雍州之兵，加上新募士卒，总兵力绝不超过十万！
而且还是分双线作战，左右两军野战兵力各四万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