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里,瑶贵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短暂的失神后,她转过头,看向身边正扒着窥孔、满脸兴奋算计着又一项进账的老皇帝。
“皇上。”
她顿了顿,目光又瞟了一眼楼下那株摇曳生辉的仙葩,“此花……灵动非凡,世所罕见。不知,可有第二株?”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赵金正沉浸在“又一笔天价横财即将落袋”的喜悦中,闻言愣了一下,扭过头去看,恰好捕捉到瑶贵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瑶贵妃难得对某件拍品流露出如此浓厚的兴趣,赵金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问:“爱妃也瞧上了?不如叫人取个竞拍号码牌给你送来?”
瑶贵妃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他这弦外之音?
想从本宫钱袋子里掏钱?
门都没有!窗户也没有!
她神色不变,只微微弯了弯唇角,目光重新投向楼下正在激烈竞价的那盆宫灯百合。
“臣妾只是觉得,此花点缀‘第一楼’雅阁,或更添几分仙气,于后续拍卖亦有益处。皇上既为难,便罢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赵金咂咂嘴,看看楼下的火热场面,又看看瑶贵妃平静的侧脸,最终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此等仙品,可遇不可求,能不能得到,可得看机缘。”
瑶贵妃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说得是。”
台上,董悬河开始介绍起这第三件拍卖品。
揭晓完名号后,他声音放得轻柔,“诸位请看,此花形巧夺天工,宛如天宫匠人精心雕琢的琉璃灯盏;其色温润如夕照,暗藏星光斑点;其态随风而动,光影绰约,似含仙灵。”
他略作停顿,“此花不争烈日之辉,独慕清露晚风;不显厚重权势,但求灵秀逸趣。悬于雅室窗前,便是‘檐下有星辰’;置于案头灯畔,可谓‘清辉不输明月’。”
这番话,精准地挠到了在场众多文人雅士、贵族女子的痒处。
董悬河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已到,便开始报出这第三件拍品的拍卖价。
起拍价比起第二件的“朱焰冬青”,径直又抬高了二百两黄金。
这价格着实不菲,但映衬着此花那无可替代的仙姿灵韵、却显得……理所当然?
几乎在董悬河尾音落下的瞬间,一位气质温婉如水的年轻女子便率先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清越,“一千五百两!”
她身旁,一位看似腼腆的世家夫人略一犹豫,眸中闪着光,“一千八百两!”
“两千两!”
一位以诗画才情闻名的闺秀朗声接上,她虽脸颊微红,眼神却清澈坚定,毫不退缩地迎向四周投来的目光。
此番竞价,与之前两场由男子主导的形势迥然不同。
这一场,举牌者多是女子,她们的声音或柔婉、或清脆,却同样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志在必得。
“两千三百两!”
二楼一处包厢内,传出一道娇俏却不容置疑的女声。
“两千六百两!”
另一侧厢房随即应战,从这径直提价三百两的果决中,足见其主人对此花的志在必得与雄厚底气。
价格在一种馥郁而紧绷的氛围中节节攀升。
“三千两!”
“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当价格突破四千两大关时,一些财力稍逊或还在观望的女眷轻声叹息,无奈退出战局。
然而,剩下的几位竞争者眼神却越发灼亮,姿态更为执着。
“四千五百两!”
二楼某个包间内,气质雍容的国公夫人再次开口,她神情平静,眼里写满了野心。
“四千八百两!”
又是一个高价,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层显眼位置,正坐着京中首屈一指的女富商——以经营丝绸香料起家、富甲半城的苏三娘。
她一身琥珀色织金锦裙,妆容精致,神色从容。
见全场目光齐刷刷聚拢而来,她非但不见丝毫慌乱,反而优雅地抚了抚腕间翡翠镯子,红唇微启,用那标志性的清冷的嗓音,再次报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五千两!”
五千两这天价一出,全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五千两黄金!
只为这一盆花?
哪怕再美,再仙,这终究是一盆花木啊!
竟卖出了五千两黄金的高价?!
咚!
董悬河适时落槌,那清越的槌音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五千两,成交!”
他高声唱贺,声音因这意外高价而更显洪亮激昂。
“恭喜苏东家!苏东家慧眼独具,力压群芳,喜得这‘浮光星梦·宫灯百合’!”
众目睽睽之下,苏三娘只微微颔首,那份沉稳气度,仿佛刚刚掷出的不是五千两黄金,而是一枚无关紧要的绣花针。
楼上隔间内,赵金早已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五千两……五千两黄金!这苏三娘,有魄力!”
他猛地扭头看向瑶贵妃,脸上带着狂喜,“爱妃看见没?许多人只道女子掌家,锱铢必较。如今看来,这女子若真看中了心爱之物,花起钱来……那才是眼都不眨,直掏心窝子啊!”
瑶贵妃抬眼淡淡一瞥楼下苏三娘那从容不迫的身影,又看了看皇帝那副又羡又叹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陛下所言极是。女子之心,海底之针。但若针尖所指,便是心头明月光,那么纵是掷千金、散万银,亦觉坦荡从容。”
她顿了顿,“只是不知,接下来这第四件拍品,能否再引起如此轰动?”
老皇帝赵金正沉浸在“女子购买力恐怖如斯”的新认知中,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炫耀的兴奋光彩。
“爱妃放心!”
他压着嗓子,却又抑不住那股得意劲儿,“接下来的宝贝,一件比一件厉害!件件巧夺天工、世间罕有!绝对能再次、再再次获得诸位女同胞们的青睐!”
瑶贵妃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轻声反问:“果真?”
“千真万确!”
他捋了捋长须,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朕看,女子就不该一直困于后宅之中!她们得学会赚钱,更要敢花钱!看中就买,喜欢就拍,这才算是有魄力!就像楼下那位苏东家,朕瞧着,比许多畏首畏尾的男子强多了!”
瑶贵妃都微微一怔,抬眸仔细看了皇帝一眼,“陛下……倒是开明。只是,此话若让御史们听见,怕是又要引经据典,写满几车竹简来劝谏您了。”
赵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多了,嘿嘿干笑两声,搓了搓手。
“朕……朕这不是关起门来,跟你随口说说嘛!”
他压低了声音,“再说了,她们花钱,朕赚钱,这银子转起来了,国家的经济才能发展起来,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赵金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无懈可击的理由,腰杆又挺直了些。
“朕可不是梦想家,而是实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