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左臂象是被烧红的铁条贯穿，痛感一阵强过一阵。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步伐。每走一步，那股热流就顺着新生灵脉往深处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南宫玥跟在后面，手指按着《天工谱》的封皮。书页还在轻微震动，不是因为风，而是它自己在动。她抬头看向前方，山谷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谷口狭窄，两侧岩壁漆黑如墨，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结晶，和之前看到的一样，那是尸体烧尽后留下的盐。
“前面就是寒渊。”她说。
楚寒点头，没说话。他已经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寒意开始压迫皮肤，普通武者走到这里神魂就会冻结。但他不一样。混沌气旋在他经脉中自行运转，战斗经验转化出的热能抵消了外界低温。这具身体经历过太多生死战，早已适应极端环境。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谷底。
脚踩在地面上发出细微脆响，象是踩碎了某种骨片。温度骤降，呼吸时能看到白雾，但很快就被周围的冷气吞噬。南宫玥立刻后退半步，机关臂发出轻响，进入警戒模式。
“有阵法。”她说，“地面能量在流动。”
楚寒低头。脚下石板上确实出现了纹路，起初极淡，几乎看不见，但随着他们深入，那些线条逐渐变红，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血色阵纹交错成九宫格型状，将整片谷底复盖。
“九宫锁灵阵。”南宫玥念出名字，声音紧绷，“初代仙帝布下的封印阵，一旦触发会封锁神识、抽取记忆，连残魂都逃不掉。”
楚寒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不能乱走。这种级别的阵法不会只靠蛮力破解，必须找到阵眼。
南宫玥取出《天工谱》，刚翻开一页，书页突然无风自动。纸张翻到某一页停下，上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图解，正是九宫锁灵阵的结构解析。她瞳孔微缩，迅速对照地面纹路。
“阵心在西北角第三块黑石下。”她说，“不能硬砸，也不能绕开，整个局域都被锁死了。”
楚寒走向那个位置。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避开阵纹交叉点。到达指定地点后，他抬起右拳，对准石缝轻轻一击。力量精准控制，只扰动内部结构而不破坏整体平衡。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血色纹路开始闪铄，节奏被打乱。就在这一瞬，《天工谱》自行飞起，悬停空中。书页投射出一道金光，直射入西北角的黑石缝隙。光芒渗入地下，与阵心连接。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
所有血色纹路同时亮起，随即崩解。地面裂开几道细缝，幽光从中溢出。整个阵法被破除。
南宫玥收回《天工谱》，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击耗掉了她不少真元，但她没时间休息。
因为她看到，在阵法破碎的地方，有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残魂，身形模糊却轮廓清淅。他穿着古老的帝袍，眉心有一道金色印记，面容……与楚寒七分相似。
楚寒站在原地，双眸微眯。杀意在他体内悄然沸腾，这是系统的反应。危险等级正在上升。
残魂睁开眼，目光落在楚寒身上。
“终于来了。”他说，声音不高，却穿透寒气直达耳膜，“我等你很久了。”
楚寒没有回应。
他只是盯着对方，右手缓缓移向腰间断剑。前世战斗经验让他保持冷静，不管眼前是谁，先判断真假虚实。
残魂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戒备。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轻笑一声：“你不认得我也正常。毕竟，每次分裂都是我亲手做的。”
楚寒冷声问：“你是谁？”
“我是最初的你。”残魂说，“也是第一个混沌体的主人。万年前，我为对抗天道设局，将自身神魂一分为二，一半镇压本源，一半转世轮回。你，是我安排的棋子，也是我必须斩断的因果。”
楚寒眼神未变，但体内混沌气旋转速加快。他没有轻信，也没有反驳。这种话听起来象陷阱，也可能是真相。他需要更多信息。
南宫玥退到边缘，紧紧握住《天工谱》。她察觉到不对劲。书页又在发热，比刚才更剧烈。她想翻开看看，却发现手指僵硬，无法动作。
残魂的目光扫过她，嘴角微扬：“小姑娘，不必挣扎。《天工谱》本就是我留下的钥匙之一，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
南宫玥咬牙，强行稳住呼吸。她不信这个残魂，也不信他会无缘无故现身。
这时，紫焰自楚寒胸口涌出。
火焰凝聚成剑形，静静悬浮在他身侧。萧紫鸾的剑魄出现了。冰霜领域瞬间扩散，将南宫玥护在其中。剑尖直指残魂，没有任何迟疑。
残魂看着那把紫焰剑，笑意淡了些。
“你也来了。”他说，“三世轮回，镇守混沌之人。可惜，你终究只是外力，挡不住真正的宿命。”
剑魄嗡鸣，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冰晶，围绕残魂旋转。他在试探，在评估威胁程度。
楚寒终于开口：“你说我是棋子，那你呢？你现在算什么？一个被困在阵里的残魂？”
“我不是被困。”残魂摇头，“我是守门人。守住这条不该被打开的路。你若继续前行，混沌重生，万界重陷战火。我不阻止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违抗命令。”
楚寒冷笑：“所以你是来劝退的？”
“我是来告诉你真相。”
残魂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光影。
画面浮现：一片战场，仙帝持剑立于虚空，对面是无数强者围攻。那一战，天地崩裂，时空错乱。
“那是第一世。”残魂说，“我败了。于是我把希望放在下一世，再下一世。每一世，我都分裂一次神魂，让新的‘我’去试不同的路。有的成了废脉，有的早夭，有的被炼成傀儡……直到你出现。”
楚寒盯着画面，眼神不变。但他左眉骨上的血疤开始跳动，那是系统激活的征兆。
“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停下？”他问。
“不。”残魂说，“我是让你明白，你不是唯一的选择。你也不是最强的那个。你只是……活到最后的一个。”
楚寒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荒诞的意味。
“你说我是一枚棋子。”他说，“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残魂看着他。
“我杀过的棋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楚寒握紧断剑，“而且，我不喜欢被人安排命运。”
话音落下，杀意沸腾达到顶峰。
系统无声运转，战斗经验自动调取。他没有出手，但气势已如利刃出鞘。
残魂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倔。”
就在这时，萧紫鸾的剑魄突然转向楚寒。紫焰剑微微震动，象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楚寒皱眉。
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动，来自体内深处。两股力量正在靠近，一股是混沌灵脉，另一股……陌生而古老。
残魂看着他，语气平静：“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每次突破第九重，都会解锁一段记忆。因为你拿走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楚寒左手剧痛，象是有东西要冲出来。
他站着不动，额头渗出冷汗。
南宫玥想要上前，却被冰霜领域挡住。她只能看着，看着楚寒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变。
衣袖破裂，左臂皮肤下浮现出细密裂痕，紫色光芒从缝隙中透出。
残魂伸出手，掌心朝上。
“回来吧。”他说，“结束这一切。”
楚寒盯着那只手，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断剑出鞘三寸。
剑锋指向残魂。
风停了，火熄了，冰霜凝固在空中。
楚寒的声音低沉而清淅：
“你告诉我真相，我就该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