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脚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他没有回头，身后高台上的寂静象一层薄霜，贴在衣角上。风穿过他的粗布麻衣，腰间的断剑轻轻晃动。这一步不是为了谁而走，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复仇已经结束，敌人已经倒下，连系统都沉入了经脉深处不再回应。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左臂传来一阵热意，象是有火在血管里流动。他抬起手，卷起袖子。皮肤完好，没有魔纹，也没有旧伤，但那一道裂开过的印记位置，正泛着微红。紫焰从经脉中渗出，不暴烈，也不失控，顺着筋络缓缓爬行，象是一条刚苏醒的蛇。
南宫玥站在十步之外，手里还握着《天工谱》。书页已经合上，但她能感觉到它在发烫。刚才那片黑羽飞进去的时候，整本书都在震。她低头看了眼封面，古铜色的纹路还在微微跳动，象是活的一样。
“地图是真的。”她说。
楚寒没应声。
他知道她在等一个反应，可他现在给不了太多。他闭上眼，内视经脉。混沌之力已经归于平静，不再是那种随时要炸开的状态。新的灵脉正在成型，位置偏左，紧贴心脉分支。每当他想到北方，那里的热度就会上升一点。
这不是诅咒，也不是外力入侵，更象是……某种召唤。
他睁开眼，看向南宫玥。她站在熄灭的紫金剑线前，机关臂的齿轮发出细微咬合声。她没穿战斗服，也没戴护甲，可整个人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你看出什么了？”他问。
南宫玥摇头。“我看不懂这图是谁画的，怎么出现的。但它不是假的。黑羽主动投书，《天工谱》自发显形，这两件事单独发生都不可能，一起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们。”
“萧紫鸾。”楚寒说。
话音落下，紫焰自他胸口升起。这一次来得更快，更稳。火焰在空中凝成一把剑的型状，剑身通体紫色，边缘跳跃着细小的火苗。剑尖转动半圈，直指北方。
风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从南方吹来的暖流被一股冷气压住，空气中多了一丝铁锈味。那是血干透后的味道，混着地下深处传来的腐土气息。
楚寒盯着那把紫焰剑。
他知道这是她的意思。虽然她没说话，也没现身，但这一剑足够说明一切。她残存的意志还在，还能感应到那个地方的存在。
九幽黄泉。
传说中死者无法回头的路，也是生者绝不能踏足的禁地。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沦的灵魂。历代强者试图闯入，全都一去不返。
而现在，这条路的入口，就在北方。
南宫玥看着那柄紫焰剑，手指不自觉地按在《天工谱》封面上。“你说过，怕死。”
楚寒点头。
“我也怕。”她继续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我花了十年等一个机会，等到你出现，等到血契解开。如果现在退后，那之前的一切就真的白费了。”
楚寒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亮，没有尤豫，也没有试探。她是认真的。
他伸手摸了下发间的簪子。温度正常。那是她留给他的东西，是他答应过的婚礼凭证，也是她以残魂之躯为他照亮前路的方式。
他放下手。
然后开口：“你跟来可以，但别拖我后腿。”
南宫玥笑了下。“你要死，我肯定比你早一步。”
楚寒没再说话。
他拔出腰间的断剑。剑刃依旧残缺，缺口处还能看到当初被震裂的痕迹。他用右手抚过剑锋，动作很慢。这把剑陪他走过最黑暗的日子，斩过无数强敌，也见证了他的堕落与重生。
现在它不需要完整，就象他也不需要完美才能出发。
他将剑收回鞘中。
左手抬起，掌心凝聚一团紫焰。拳头大小，安静燃烧。他用力一抛，火球飞向夜空。在最高点炸开，化作一片金色光雨。光点如星坠，照亮了北面的道路。
这不是告别，也不是誓师，只是一个开始。
他转身，迈步向北。
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襟鼓动。断剑轻晃，发出细微金属碰撞声。他脚步稳定，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也知道前方不会有路标。
但他必须走。
南宫玥收起《天工谱》，快步跟上。机关臂调整角度，进入低耗待命模式。她没问目的地有多远，也没问路上会不会遇到敌人。这些问题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在路上。
紫焰渐渐沉回楚寒体内，只剩下左臂隐约发烫。每走一步，那股热意就增强一分。他能感觉到，越往北，身体的变化就越明显。新生的灵脉开始自动吸收空气中的某种能量，虽微弱，却持续不断。
这不是战斗升级，也不是系统反馈，更象是……回归。
南宫玥忽然停下。
楚寒察觉，也停下脚步。
“怎么了？”
她指着前方地面。那里有一块碎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粉末。她蹲下身，用指尖蘸了一点，捻了捻。
“盐。”
楚寒皱眉。
这里离海很远，不可能自然形成盐硷地。而且这片土地原本是焦土，被战火焚过三次，草木难生，更别说析出盐粒。
“有人来过。”他说。
“不止。”南宫玥站起身，“是尸体被烧过后留下的残留物。高温焚烧，骨肉成灰，最后剩下的是矿物质结晶。”
楚寒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先他们一步去了北方，而且死了。死得很彻底，连骨头都没留下。
他抬头看向前方。
天色依旧暗沉，没有星月。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象是被一层雾挡住。但他能看到，在那片雾的背后，似乎有一点极淡的红光，一闪即逝。
象是眼睛睁开了一瞬。
他迈出下一步。
南宫玥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原上。风带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断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响声。
楚寒左手再次发热。
这一次，不只是热，而是痛，象是有东西要从经脉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