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京城。
深秋的京城,落叶纷飞,寒意渐浓。
与这萧瑟景致相反,朝堂上暗流涌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皇子李玠近来越发张狂,在朝中安插亲信,打压异己,甚至开始插手军务。
皇帝虽未明言,但几次在朝会上对二皇子的提议不置可否,态度暧昧。
这一切,都在夙夜的算计之中。
悦来客栈的天字号房内,萧绝与夙夜对坐饮茶。窗外是喧嚣的街市,窗内却静谧安然。
“二皇子已经上钩了。”
夙夜放下茶杯,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他以为南诏那边得手,将军已死,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扩张势力。这几日,他接连拉拢了兵部侍郎、户部尚书,连禁军副统领也成了他的人。”
萧绝冷笑:“贪心不足蛇吞象。他越张狂,皇帝越忌惮。”
“正是。”夙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红楼刚截获的消息,二皇子三日后要在府中宴请这些新拉拢的官员,密谈‘大事’。”
“三日后?”萧绝接过信扫了一眼,“皇帝那日要往西山围猎,不在宫中。”
“巧合吗?”夙夜挑眉,“我看未必。二皇子选这个时机,恐怕是故意的。”
萧绝沉吟:“他想趁皇帝不在,把生米煮成熟饭?”
“也许。”夙夜眼神渐冷,“不过,我们可以帮他一把——让这锅饭,煮糊。”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西山围猎场。
皇帝李擎一身戎装,纵马驰骋,看似兴致勃勃,但跟随多年的老太监却能看出,皇上眉宇间藏着阴郁。
“陛下,二殿下今日在府中设宴,请了不少朝臣。”老太监低声禀报。
皇帝拉弓的手一顿:“都有谁?”
老太监报了几个名字,都是朝中重臣。皇帝脸色更沉:“他倒是会挑时候。”
“老奴听说……二殿下近来与南诏使者往来甚密。”老太监小心翼翼道。
皇帝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老奴也是听下面人嚼舌根,说二殿下府上常有南诏装束的人出入……”老太监连忙低头,“许是谣传,陛下不必当真。”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冷笑:“是不是谣传,查查便知。回宫!”
“陛下,围猎才刚开始……”
“回宫!”皇帝厉声道,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二皇子府。
宴会正酣,丝竹声声,美人起舞。
二皇子李玠高坐主位,左右皆是心腹大臣,个个面红耳赤,酒意正浓。
“殿下,”兵部侍郎凑近低声道,“禁军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殿下一声令下……”
李玠摆摆手:“不急。等父皇从西山回来,本宫自有计较。”
“殿下英明。”众人纷纷奉承。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在李玠耳边低语几句。
李玠脸色大变:“你说什么?父皇回宫了?!”
“是,已经到宫门口了。”
“怎么会……”李玠霍然起身,“宴会到此为止,诸位请回!”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李玠神色慌张,也不敢多问,纷纷告辞。
待人都走光,李玠才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他原本计划趁皇帝围猎,与心腹密谈逼宫细节,谁知皇帝竟提前回宫!
“殿下不必慌张。”一个幕僚劝道,“陛下或许只是累了,提前回宫休息。”
“不……”李玠摇头,“父皇向来言出必行,说围猎三日,绝不会提前回来。除非……他知道了什么。”
想到南诏使者还在府中密室,李玠更是心惊肉跳:“快,把南诏的人送走!”
然而,已经晚了。
二皇子府外,一队禁军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府邸。
带队的是个面生的将领,手持皇帝手谕:“奉旨搜查二皇子府,所有人等不得擅动!”
“放肆!”管家怒喝,“这是二皇子府,你们……”
话音未落,那将领已经一剑将他刺倒:“抗旨者,杀无赦!”
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府中,见人就抓,见门就破。
李玠听到动静冲出来时,府中已乱成一团。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李玠气得浑身发抖,“本宫要见父皇!”
“殿下不必着急。”那将领冷笑,“陛下很快就会见您——在天牢里。”
李玠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这时,几个禁军押着两个南诏装束的人从密室出来,还抬出一个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金银珠宝,还有几封密信。
将领捡起一封密信,扫了一眼,脸色更加冰冷:“二殿下,私通外敌,证据确凿。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拿下!”
“不!这是诬陷!”李玠挣扎,“我要见父皇!我要……”
话未说完,已被禁军按住,拖了出去。
这一夜,二皇子府火光冲天,哭喊声不绝。
京城各大臣府邸也人心惶惶,尤其是白日赴宴的那些人,个个紧闭府门,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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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里,夙夜站在窗前,望着二皇子府的方向,神色平静。
“结束了?”萧绝走到他身边。
“才开始。”夙夜淡淡道,“二皇子倒台,朝中势力要重新洗牌。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你想做什么?”
夙夜转身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将军,想不想……做摄政王?”
萧绝一愣:“什么?”
“皇帝年事已高,经此一事,心力交瘁。”
夙夜走近一步,“二皇子谋反,大皇子懦弱,三皇子年幼……朝中需要一位强权人物稳住局面。将军手握兵权,又平乱有功,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绝皱眉:“你想让我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夙夜摇头,“是名正言顺的辅政。只要皇帝下一道旨意,封将军为摄政王,总揽朝政。等到合适的时机……”
他没有说下去,但萧绝懂了。
等到皇帝驾崩,新帝年幼,摄政王便可顺理成章地……更进一步。
“你谋划多久了?”萧绝问。
“从决定与你合作那天起。”
夙夜坦然道,“将军,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皇帝昏聩,皇子无能,百姓苦不堪言。为何不能换个人坐那个位置?”
萧绝沉默良久:“你希望我坐那个位置?”
“我希望天下太平。”夙夜认真道,“而将军,是我见过最能给天下太平的人。”
这话说得真诚,萧绝能感觉到他不是在奉承,而是真的这样认为。
“若我做了皇帝,”萧绝看着他,“你怎么办?”
夙夜笑了:“我?我就在你身边,做你的谋士,你的……皇后。”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让萧绝心中一动。
“好。”萧绝最终道,“我答应你。”
夙夜眼中闪过惊喜:“真的?”
“真的。”萧绝握住他的手,“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都留在我身边。”萧绝看着他,“不要离开。”
夙夜眼眶微热:“我答应你。”
两人相视而笑,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三日后,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二皇子谋反之事已经传开,涉案官员纷纷下狱,朝堂空了大半。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显然这几日没睡好。
“众卿,”皇帝声音沙哑,“逆子李玠,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朕已下旨,废其皇子之位,圈禁宗人府。涉案官员,一律严惩。”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皇帝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萧绝身上:“萧爱卿。”
“臣在。”
“此次平定南境之乱,查出逆子罪行,你居功至伟。”
皇帝缓缓道,“朕年事已高,心力不济。从今日起,封你为摄政王,总揽朝政,辅佐朕治理天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摄政王!这可是本朝从未有过的职位,权力之大,几乎与皇帝并肩!
几个老臣想要反对,但看看皇帝阴沉的脸色,再看看殿外全副武装的禁军,终究没敢出声。
萧绝跪下:“臣,领旨谢恩。”
从这天起,萧绝正式成为大梁的摄政王。
他行事雷厉风行,很快稳住朝局,整顿吏治,提拔贤能。
朝中虽有议论,但在他铁腕手段下,很快平息。
夙夜则隐在幕后,通过红楼收集情报,为萧绝出谋划策。
两人一明一暗,配合默契,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这日,萧绝在摄政王府处理公务,夙夜匆匆进来,神色凝重。
“出事了。”
“什么事?”
“皇帝秘密召见了钦天监监正。”
夙夜压低声音,“监正说,紫微星旁出现妖星,主……主摄政王有篡位之心。”
萧绝冷笑:“老把戏。”
“不止。”夙夜道,“皇帝还派人去了冷宫。”
萧绝眉头一皱:“冷宫?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
夙夜摇头,“但红楼的眼线说,皇帝在冷宫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很难看。而且……他下令加强毓秀宫的守卫。”
毓秀宫,是夙夜母亲柳贵妃的寝宫。
萧绝猛地站起:“他要对你母亲下手?”
“很有可能。”
夙夜咬牙,“皇帝一直怀疑我的身份,如今我辅佐你掌权,他定会更加忌惮。动不了我,就拿我母亲开刀。”
“那就先下手为强。”萧绝眼中寒光一闪,“今晚,接你母亲出宫。”
“可是宫中守卫森严……”
“再森严,也有漏洞。”萧绝握住他的手,“相信我。”
夙夜看着萧绝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
当夜,月黑风高。
萧绝调开宫中守卫,亲自带人潜入毓秀宫。
柳贵妃早已得到消息,收拾了简单行李,在寝宫中等待。
见到夙夜,她眼眶一红:“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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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别怕。”夙夜扶住她,“我们离开这里。”
三人刚出毓秀宫,忽然四周火光大亮,无数禁军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皇帝李擎从人群中走出,脸色阴沉如铁:“摄政王,深更半夜,带朕的妃子去哪里?”
萧绝将夙夜和柳贵妃护在身后:“陛下,臣奉旨巡查宫禁,发现有人意图对贵妃不利,特来保护。”
“保护?”皇帝冷笑,“带着包裹保护?萧绝,你真当朕是傻子?”
他目光转向夙夜,眼中杀意毕露:“还有你……云夙?还是该叫你……李玺?”
夙夜浑身一震。
皇帝果然知道了!
“十五年前,晨华长公主之子李玺失踪,朕找了整整十五年。”
皇帝缓缓道,“没想到,竟藏在朕的眼皮底下,还成了朕的‘女儿’。好,真是好啊!”
他猛地挥手:“拿下!生死不论!”
禁军一拥而上。萧绝拔剑迎敌,剑光过处,血花飞溅。
夙夜也护着母亲,软剑如灵蛇,逼退靠近的敌人。
但敌人实在太多,渐渐将他们逼到宫墙边。
“萧绝!”夙夜急道,“带母亲走,别管我!”
“不可能!”萧绝斩钉截铁,“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时,宫墙外忽然传来喊杀声。一支黑衣队伍冲破宫门,杀了进来——是红楼的人!
“楼主!”红姨冲到夙夜身边,“属下来迟!”
“不迟。”夙夜精神一振,“护住我母亲!”
有了红楼的人加入,战局顿时扭转。萧绝趁机杀出一条血路,护着夙夜和柳贵妃往外冲。
皇帝见状大怒:“放箭!一个不留!”
箭如雨下。萧绝挥剑格挡,但箭矢太多,一支冷箭射中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萧绝!”夙夜惊呼。
“没事。”萧绝咬牙拔出箭矢,“走!”
终于冲出宫门,外面早有马车接应。几人迅速上车,马车疾驰而去。
皇帝站在宫墙上,望着远去的马车,气得浑身发抖:“追!给朕追!”
但为时已晚。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再无踪迹。
马车上,萧绝脸色苍白,肩上的伤口血流不止。
夙夜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别哭。”萧绝抬手擦去他的泪,“我们逃出来了。”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萧绝勉强笑道,“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隐居呢。”
夙夜破涕为笑:“嗯。”
柳贵妃看着两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她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马车驶向城外,驶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