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锁定感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刺穿着每个人的皮肤和神经。“秩序之楔”的力量在被激怒的“公司”高层意识引导下,不再仅仅是 passive 的结界,而是转化成了主动的、充满恶意的镇压工具。空气中弥漫起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幽蓝色涟漪,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变得粘稠、凝固。凌一凡感到自己的思维都开始变得迟滞,仿佛要被这股绝对的秩序力量同化、冻结。
“坚守阵线!给琥珀争取时间!”墨工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凝滞的空气中炸响。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造型古朴、似乎由某种暗色木材雕刻而成的手杖,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晶体。他将手杖重重顿地,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勉强在“秩序之楔”的恐怖力场中,为小队撑开了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岩石”咆哮着,手中的重型武器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将试图冲过走廊拐角的“公司”武装人员死死压制住。药匙则迅速在走廊布置下几个小巧的延时爆炸装置,试图延缓追兵的速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秩序之楔”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墨工撑起的屏障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而走廊另一端的敌人,也在不断增加。
凌一凡被药匙护在身后,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死死盯着那扇合金大门,全部的意念都系于门后的两道气息——琥珀的敏捷果决,以及冷月那微弱却顽强如同寒梅的精神之火。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在心中呐喊。
就在这时,合金大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似乎是某种结构被暴力破坏的声音!紧接着,大门上那幽蓝色的能量涟漪剧烈地扭曲、闪烁起来,仿佛内部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能量冲突!
“琥珀得手了!”药匙惊喜地喊道。
几乎是同时,凌一凡感知到,冷月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气息,猛地挣脱了束缚,虽然依旧虚弱,却如同出鞘的利剑,爆发出惊人的锐利!而“秩序之楔”的力量,似乎因为内部核心受到干扰(很可能是禁锢冷月的装置被破坏),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和衰减!
机会!
“就是现在!准备接应!”墨工眼中精光爆射,手中木杖的光芒也随之一盛!
轰隆!
合金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地撞开!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射出,正是琥珀!她浑身沾满灰尘和不知名的粘液,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她的背上,背着几乎失去意识、脸色惨白如纸的冷月!冷月的双手和脚踝上,还残留着被特制镣铐勒出的深深血痕,但她的手指,却紧紧抓着一块似乎是从某个控制台上强行扯下来的、闪烁着乱码的数据存储器。
“走!”琥珀言简意赅,脚步不停,直接向着升降梯方向冲来。
“撤退!”墨工立刻下令。
“岩石”怒吼一声,将最后一梭子弹倾泻出去,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后撤。药匙引爆了延时装置,剧烈的爆炸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脚步。
小队迅速汇合,冲向升降梯。然而,“秩序之楔”的力量在经历了短暂的紊乱后,在那股恶意意识的疯狂催动下,以更狂暴的姿态席卷而来!幽蓝色的力场如同实质的海啸,眼看就要将众人吞没!
“来不及了!”“岩石”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升降梯,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一凡猛地挣脱了药匙的搀扶!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量,或许是同伴濒危的刺激,或许是体内混沌本能对秩序压迫的终极反抗。他向前踏出一步,面对着那滔天而来的秩序浪潮,伸出了双手。
他没有试图再去“渗透”或“干扰”,那需要精细操作,他已无力做到。他做的,是更简单、更疯狂,也更符合混沌本质的一件事——拥抱。
他将自己那微弱得几乎熄灭的混沌火焰,连同着对苏小婉的思念、对同伴的守护、对这不公秩序的愤怒……所有强烈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如同飞蛾扑火般,主动投入了那“秩序之楔”的力场之中!
不是对抗,而是融入!用自身的“无序”,去成为这“绝对秩序”的一部分,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哪怕代价是自身的湮灭!
“一凡!不要!”药匙惊恐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
凌一凡的身影,被那幽蓝色的秩序浪潮彻底吞没。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世界规则层面的、细微的碎裂声。
那席卷而来的秩序力场,在接触到凌一凡那团微小的混沌本源时,就像一面完美无瑕的镜子,被一颗不合时宜的尘埃击中,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这道裂痕瞬间破坏了力场完美的整体性,使其运行出现了致命的卡顿和偏差!
席卷的速度骤然一滞!力量也出现了瞬间的溃散!
“走啊!”凌一凡嘶哑的声音从幽蓝色的光芒中传出,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
墨工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痛惜,但他没有犹豫,一把拉住还想冲回去的药匙,厉声道:“走!别辜负他!”
小队成员含着热泪,利用这宝贵的、用凌一凡自我牺牲换来的瞬间,冲入了升降梯!墨工最后一个进入,重重按下上升按钮!
升降梯门关闭的瞬间,众人最后看到的,是那片幽蓝色力场重新合拢,将凌一凡的身影彻底吞噬的景象。以及,走廊尽头,那个出现在拐角、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子,脸上露出的惊愕与无法置信的表情。
升降梯急速上升。
轿厢内一片死寂。琥珀紧紧抱着昏迷的冷月,岩石一拳砸在轿厢壁上,药匙无声地流着泪。墨工闭上眼,脸上充满了疲惫与悲伤。
他们救出了冷月,却可能永远失去了一把刚刚开始展现光芒的“钥匙”。
……
“檐下”。
苏小婉正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消息,突然,她左手无名指上(她自己也用剩余的月光藤编了一个简单的指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地从她灵魂中剥离!
“一凡!”她惨叫一声,捂住胸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和恐慌瞬间将她淹没。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凌一凡出事了!
……
旧港区基地,地下二层。
幽蓝色的力场缓缓平息下来,恢复了之前相对稳定的结界状态。走廊里一片狼藉,倒下的守卫,爆炸的痕迹,以及……力场中央,那个蜷缩在地、生死不知的身影。
凌一凡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身体表面没有任何伤痕,但脸色灰败,仿佛生命力已经被抽干。他体内的那簇混沌火焰,已然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几乎不可感知的余烬。
戴眼镜的斯文男子——代号“博士”的基地负责人——缓缓走到力场边缘,隔着幽蓝色的光芒,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凌一凡。他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不可思议……竟然能以自身的‘存在’,撼动‘神之楔’的规则……这就是‘混沌’的力量吗?可惜……太脆弱了。”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把他带走,和那个女特工一起,列为最高优先级研究样本。注意,保持生命体征,我要活的。”
几名武装人员上前,小心翼翼地穿过力场(力场似乎认可了他们的权限),将凌一凡抬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触碰到凌一凡身体的瞬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凌一凡左手小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藤蔓指环,内部最深处,那丝由苏小婉最纯粹情感凝结而成的、与凌一凡本源共鸣的微弱光芒,如同最后的星辰,顽强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内敛,仿佛进入了某种深度的沉睡。
同时,在更高的维度,那冰冷的观测日志再次更新:
【单元‘混沌之钥’执行自我牺牲协议,对‘秩序之楔’造成规则级损伤(轻微)。单元生命特征降至临界点,混沌活性归零。关联体‘婉’出现强烈情感崩溃。实验场出现重大变量损失。清理协议初级阶段暂停,重新评估中……建议:回收‘钥’之残骸,观察其与‘婉’之情感纽带能否引发‘奇点’效应。】
迷雾中的救援,以惨烈的代价暂告一段落。冷月获救,希望的火种得以保留。但凌一凡却落入了敌手,生死未卜。苏小婉将如何面对这沉重的打击?“旅者”又将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而隐藏在所有事件背后的“观测者”,其真正的目的,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